第五十章 病情加重

苏宁昭闻言，抬头看着萧辰。

孩子低着头，汤碗里倒映着他忽闪的眼睛，睫毛垂下，像是鼓足了勇气才问出这句话。

苏宁昭想了想，没有半点敷衍。

“不会，人不会变成另一个人，只是有时候，有些人会选择把真正的自己藏起来，让你看到她愿意给你看到的那一面。”

萧辰抬起头，眼圈有些红。

“那.....如果藏起来的那一面很可怕呢？”

苏宁昭看着他微湿的眼睛，那里面的恐惧和困惑，不该是一个小孩子该有的情绪。

“那你就记住自己看到的，别骗自己。”

萧辰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轻轻说了声，“谢谢夫人，辰儿记住您今日的话了。”

他行礼起身，只是才走到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夫人，父亲会没事的吧？”

苏宁昭语气很平静，“你父亲皮糙肉厚，死不了的。“

萧辰没忍住噗嗤笑出来，眼泪却同时掉了下来，他忙用袖子去擦，跑出了听雪院。

苏宁昭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目光落在窗外清冷的月色上。

萧辞一定会没事的，她亲手治的伤，用的也全是最好的药。

可她不能让他知道。

在城郊他看她的眼神里有太多的复杂的情绪，却唯独没有疏离和审视。

但他竟然没有追问，甚至没再多看她一眼。

苏宁昭不知自己该庆幸还是叹息。

萧辞选择不深究，或许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现在的妻子比他以为的要复杂神秘的多。

苏宁昭合上账册，吹灭了灯，沉香依旧歇在外间守夜。

黑暗里，她将手覆在胸口，感受着心跳，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可那丝异样的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萧辞的高热来得又急又猛。

暗卫将他从城郊抬回来时，他尚能强撑着走几步，可一进书房，那股硬撑的气就散了，整个人栽到床上，被沧寒一把扶住。

伤口处理的很好，银针封穴，控制住了出血，拨毒也干净，伤口住已不见黑血，可箭毒到底在体内游走了一个多时辰，余毒仍有残留，加之失血过多，高热是预料之中的事。

沧寒守了一夜，换过无数回冷帕子，萧辞的体温不降反升，额头滚烫，嘴唇干裂起皮，药也喂不进去。

他彻底陷在昏沉里，偶尔皱眉低喃一句什么，听不真切。

天快亮时，沧寒终于坐不住了，吩咐了一声就出了府。

他亲自去济世堂请裴神医，可被告知今日不是坐诊的日子，不知去哪里寻人。

沧寒焦灼地在外踱步，忽然想上一次秋猎时，是苏宁昭亲自上的药，萧辞并没抗拒。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往听雪院去了。

苏宁昭听沧寒说完，这才问，“大人高热多久了？”

“从前半夜开始，越来越烫，帕子换了不知多少也没用，属下去寻了裴神医，可他今日不坐诊，济世堂掌柜也不知去哪寻他，只能来劳烦夫人了。”

苏宁昭悄悄将退热需要用的几个小药瓶放进袖中，“走吧，去看看。”

书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烛火燃了大半夜，蜡油堆了厚厚一层，火苗来回摇摆。

萧辞躺在床榻上，面色潮红，眉心紧拧，呼吸粗重不稳，黑发散落在枕上，唇色惨白。

苏宁昭在他身边坐下，先探了探额头的温度，滚烫得吓人，又悄悄搭了下脉搏，毒清了大半，但余热不退，加上他体质本就偏寒，又大量失血，才会烧得这样厉害。

她从袖中取出瓶子，倒出两粒药丸，化在温水中，一手扶起萧辞的后脑，一手将药碗递到他唇边。

萧辞在昏沉中本能地抗拒，眉头皱得更紧，嘴紧紧抿着。

苏宁昭轻声开口，“大人，把药喝了。”

她的声音很柔，却像是穿透了重重迷雾，萧辞的眉头松了松，嘴唇微张，苏宁昭顺势将药喂了进去。

退热丸是她亲手配的，药效比寻常方子快三成，喂完药她又取了清凉膏涂在他的太阳穴和颈侧，帮助散热。

做完这些，苏宁昭正想抽身离开，手指才从萧辞颈侧收回，一只滚烫的大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死也不肯松开。

“别走。”

苏宁昭浑身一僵。

萧辞的眼睛没有睁开，依旧陷在高热的昏睡中，可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却收紧几分，恰好扣在她的脉门上。

萧辞觉得自己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中行走，雾很重，看不见路，也看不见周围，只有脚下踩着碎石的声音，一下下闷闷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往前走。

雾里忽然就有了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个人的脉象是不会变的。”

是他在济世堂时说过的话，那时他就坐在裴书白对面，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指尖轻轻搭在对方腕间，指腹下脉象沉稳有力，却带着一丝细微的，不该属于男子的阴柔。

他当时就察觉到了不对。

然后他又听见另一个声音，是女人的，私牢的那一夜，“大人，如果下次再有人陷害我，希望您到时能先问一句我究竟有没有做过。”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轻得像是对什么都全然不在乎。

他很想睁开眼看看她，但却无能为力。

然后是城郊破庙，裴书白蹲在他面前，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偶尔忽闪几下，她替他行针，动作利落精准。

他当时盯着那只手看了许久，那手实在不像一个男子的该有的。

可他没敢问，也没敢让人去查，因为他害怕。

害怕一旦确认了，他就不得不面对那个一直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异样情绪。

他对苏宁昭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浓雾里亮起一盏灯，暖黄色的光，像极了他让人挂在听雪院廊下的那盏琉璃灯。

灯下站着一个人，看不清样貌，只看见她低头在翻看什么，偶尔抬手拨一下耳边碎发，动作很随意，可萧辞看了就不想移开视线。

他努力想走过去，可那盏灯却忽然灭了，黑暗重新将他吞没。

然后他感觉到了真切的温热细腻，有人握着他的手，指腹搭在他的脉搏上，带着一点熟悉的幽香。

萧辞在昏沉中下意识反握住那只手，扣住对方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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