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棠儿，我怕
皇帝因安王谋逆，急血攻心，宫宴上吐血晕了过去，便再没有醒来。
众大臣守在勤政殿外，只等着太医传些好消息，可等了整整一夜，却见皇后容颜憔悴，双目红肿的从里头走了出来，道了一声：“陛下，去了。”
去了？
可这天下该由谁继承呢？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一时争论不休，安王谋逆，那可是死罪！宫中剩下的皇子，一是被残了的太子，二是晋王，三就是惠妃那还未成年的五皇子了。
然而，众人虽心下都隐隐有了猜想，但未曾见到传位诏书，自然不敢多言，只是朝着皇后跪请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然而，殿外的议论，未曾传入沈清棠的耳中，她在暮雨殿，这一处是晋王幼时在宫中的居所。晋王出生时，惠妃早产，伤了身子，皇上便特意请了乳娘来照顾他。因而，晋王与惠妃之间的母子之情，并不深厚。
“陆玄策，你这个傻子。”沈清棠坐在床边上，她亲自给他把了脉，看了伤口，好在不深。只是宫宴上，居然有人在他的酒水中添了毒性，才会令他突然晕了过去。
幸而，沈清棠之前给陆玄策的那枚解毒丸，能解百毒，这等毒性微弱的药物，对他的影响不大，另熬煮了一副解毒的汤药，喂了下去，就无事了。
“也不知王爷何时能醒，这宫里都乱成一锅粥了。”玄九在门外站着，焦急如焚，唯恐晋王就此出了事，将这大好河山拱手让人。
魏青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并未多言，只是令人去将魏红找回来，以免王爷醒来后，寻她问话。
沈清棠便是做梦也想不到，陆玄策竟真的要以命换命，来救她！
这人，当真疯了不成？
沈清棠想不通，却也不敢想通。她分明早已认定，此人对她不过是见色起意，并无真心。
可如今，这份真心赤裸裸的摆在了她的面前，令她自残形愧，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该如何？
沈清棠不可否认，她对陆玄策有情，只是在她心底，她是万万不会因为这一份男女之情，就丢了自由，心甘情愿将她困在这深宫高墙里。
皇帝仙逝的消息，玄九已告知了她，这宫中已无人能与陆玄策争锋，皇位必然归他所得。
既成了皇帝，这三宫六院又岂能随他的心意，臣子之间的相互制衡，便是他国和亲送女，这后宫并非是皇帝一人之后宫，而是大燕朝堂之后宫。
“便是你愿做个傻子，可我却是不愿的。”沈清棠的指腹划过了男子高挺的鼻峰，这张脸冷骏妖冶，是任何女子见了，都会倾心的容貌。
当初春日宴上，即便蒙上了他的眼睛，沈清棠却依旧恋上了这张脸，否则也不会丢下五百两了。不过是她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心下难安。
如今，沈清棠同样的心下难安。
“棠儿，是又想丢下我了？”
就在沈清棠的指尖在陆玄策的唇边停留了片刻，正欲拿开之时，那双深幽的黑眸突然睁开，清冽如泉水般的眼神，射入了沈清棠的心口，令她顿住了动作，浑身一僵。
陆玄策醒了，在沈清棠说出那句“傻子”的时候，他就醒了。
他只是想再等等，等等看她可否会说些好听的话，又或是因着心底的愧疚，与他许下什么承诺？如此，他倒是能理所当然地，将她永远留在身侧。
谁知，他连生死都不顾了，陆玄策却只听了一句“她不愿”！
因而，陆玄策是半点儿都装睡不下去了，他若是再装睡下去，媳妇儿都要跑了！
沈清棠的掌心被男子紧紧握住，一张脸“唰”就红了，她不过是随口说出了真心话，谁知道会被他听见？
“什么丢不丢的，我与王爷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沈清棠错开了目光，她不敢看他，可她当真是不愿意留在皇宫。
“沈清棠，你妄想！”陆玄策猛地坐起了身子，他不过是试探性的一问，她竟真的敢再一次拒绝他！
谁知，这起身的动作太快，陆玄策眼前一黑，脑袋一沉，差点儿就要栽倒到床下去！
沈清棠一把搂住了他的腰，将人扶起，“慢些，你中了毒，怕是毒性还未根除呢！”
“你既不愿与我在一起，何必救我？不如就让我死了，免得我再纠缠你。”陆玄策堵着气，他都做到了这般境地，可这狠心的女人，竟还是不愿意要他？
沈清棠知晓此人脸皮极厚，有惯会示弱装乖，但这一声声的“死了”，听在耳中，竟好似一把锋利的小刀在割着她心口的肉，让她莫名的发疼。
“王爷莫要胡说，王爷天命贵胄，岂能因我去死？”沈清棠轻咬着下唇，她一双眼睛亦是泛起了水汽，眼眉浮了一层红，她动了心，自然也想与他长久相守，做一对夫妻。
可是，她已和离过一次。
便是从定安侯府逃离，都已是将她生生扒了一层皮下来。若非她运道好，只怕今生都会被困在定安侯府的后宅里，郁郁而终。
她已经见到过自由，感受过灿烂的骄阳，如何又能钻进另一座更加坚固的牢笼里呢？
这一点，陆玄策许是不明白的。
“我不做皇帝。”
陆玄策抬头，他的唇紧贴在女子泛着凉意的脸颊上，亲吻着那顺着眼尾落下的酸苦的泪珠，带着咸味，却是令他心疼，“沈清棠，我不做皇帝，我只做你一人的夫君，可好？”
沈清棠瞪大了眼睛，他在说什么？他当真的吗？
“我若成了皇帝，只怕我们的孩子，也躲不过父子相杀，手足相残。”陆玄策见她惊讶不已，眸中闪着迷茫与不信，他又道，“我自懂事以来，在宫中战战兢兢，从未体验过片刻的安宁。唯独，在定安侯的那些日子，倒是教我做了一次真正的自己。”
“这江山，我从未真正想要过。只是我不要，我就会死。”陆玄策看着眼前的女子，将那些藏在自幼藏在心底的胆怯与畏惧，都尽数说出了口，他的棠儿最是心软，定然会心疼他的，“棠儿，你不知道，我有多怕死。可我不想，我们的孩子，也这般害怕的长大。”
沈清棠的心，不由紧缩了一下，双臂慢慢收拢，她轻拍着他的后背，问了一声：“那这朝堂，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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