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等我回来
林星晚站在长桌对面，围裙上还沾着刚才做菜时溅到的面粉。
她看着老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答：“用了门的一部分，用了虚听的一部分，也用了我自己的一部分。”
老者放下勺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林星晚面前，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当年虚听来的时候，她做了一桌菜，让我们记住了满足以外的味道。你上次来的时候，做了一桌菜，让我们记住了……此刻的味道。”
“现在，这一桌菜，让我们有种感动又心酸的，回家的味道。”
林星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肩膀上那双粗糙的、带着温度的手掌。
窗外，暗银色的雾气无声地汇聚又散开。
木门后面，虚听不知什么时候露出了半张脸，隔着远远的距离，看向长桌的方向。
她看到了老者的手放在林星晚肩上的那一幕，也看到了林星晚低头时嘴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
门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彻底松开的声音。
那扇木门，在很久很久以前被她亲手锁上之后，第一次有了一线松动。
宴席结束后，饕餮一族的老者没有多做停留。
他带着三位长老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城堡，像是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只留下一桌干干净净的空盘，和一句临走时托狒晴转达的话。
“下次再来的时候，不用做这么复杂。简单点就行。”
林星晚坐在长桌尽头，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到狒晴复述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这是嫌我做得太麻烦？”
“他是把你当自己人了。”狒晴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自己人吃饭，不需要那么多花样。”
林星晚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
茶是虚听准备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入口微苦，回甘极快，咽下去之后喉间还留着一丝很淡的花香。
窗外，那些暗银色的光点还在缓缓漂浮。夜色安静得不像迷雾森林该有的样子。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
雾气已经退到了极远的地方，露出了一大片墨蓝色的夜空。
那片天很干净，没有云，没有雾，只有几颗零星的星星挂在低处，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门快要开了。”
虚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之前清晰了许多，褪去了那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重低音，变得像是一个普通女人的嗓音，“我能感觉到。”
林星晚没有回头：“大概要多久？”
“最迟明天傍晚。”虚听走过来，在她身侧站定，暗银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柔和了一些，“你还有一整夜的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推开那扇门。”虚听侧过头，那张模糊的面孔朝向林星晚的方向，“推开之后，你就是门的主人了。”
林星晚沉默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窗台。
冰凉的木质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带着一种异常清晰的纹理——像是她在无意识中描过很多次的那种纹路。
“推开门之后，你会怎么样？”她问。
虚听没有立刻回答。
她们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那片越来越开阔的天空。
过了很久，虚听才开口：“我会变成一扇普通的门。不会再说话，不会再有意识，也不会再记起我是谁。”
“你觉得值吗？”
“值不值，不是你一开始就问过我的吗？”
虚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情绪，“你第一次在门上刻字的时候，刻的是：等我回来。”
林星晚攥紧了窗台边缘。
那行字她看到了，在最顶端那行新字的下方隔了几层，有一行笔迹还很年轻，但笔画已经有了力度：“等我回来。”
“那现在，”虚听看着她，“你回来了。”
林星晚久久没有回答。窗外的星光落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身后，狒狒和小灵曦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吵闹，狒晴也站了起来，三个人站在大厅的另一头，安静地看着窗边的两个人。
“我还有一个问题。”林星晚终于开口，“你守了这么多年的门，最后想吃什么？”
虚听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
她愣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好多年没笑过、已经有些生疏了。
“你第一次给我做的那个酸辣粉，”她说，“给我留一口就行。”
“好。”林星晚转身走回灶台，重新系上围裙，“等我十分钟。”
窗外，第一缕晨光正在夜色边缘缓缓浮起。那是公路尽头特有的那种光——明亮、稳定、永不熄灭。
她背对着所有人，低头调整火候。
锅里的红薯粉丝在慢火中由冷硬重新变得温和软糯，锅中开始浮起一层细密的小泡，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狒狒趴在桌边看着，尾巴尖轻轻晃动。
小灵曦蹲在他头顶，难得安静地没开口。
狒晴站在灶台另一侧，接过林星晚递来的勺子，开始摆放干净的餐具。
天，快亮了。
天完全亮起来的时候，林星晚正端着那碗鲜香麻辣的酸辣粉往窗台边走。
晨光透过玻璃落在汤汁的表面，折射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是把一小段早晨锁进了碗里。
虚听还在窗边站着，像是从昨晚开始就再也没移动过。
她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看着那碗酸辣粉落到窗台上，热气在晨光中盘旋上升。
“趁热吃。”林星晚把勺子放在碗边，“凉了口感会差。”
虚听在窗台上坐下，动作有些生硬，像是太久没有用正常的姿势坐过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块送入口中，含了很久才咽下去。
“香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疑惑。
“当然是香的！”
“……我不记得了。”虚听低头看着碗里剩余的酸辣粉，“太久了。以前吃过的东西，都忘了。”
林星晚没有接话。她靠在窗台另一侧，双臂环抱在胸前，看着远处越来越亮的天空......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296/5472654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