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盘算
一个武装分子死在镇上的土路旁边，采购队的人发现梭伦失踪，营地会在最短时间内进入最高警戒。到时候别说传情报，连明天的行动都得全部推翻，陆尘和苏月能不能继续潜伏都是问题。
不能动。
除非他确定被发现了，才能动。
“梭伦哥。”
陆尘先开口，语气是那种懒洋洋的,憨厚的，带着一点没反应过来的迟钝，“你也找厕所？”
梭伦把嘴里的烟取下来，上下打量他两眼。
“你在这儿干什么？”
“拉肚子啊。”
陆尘捂着肚子，脸上的痛苦表情再加了几分，“早上那碗粥，我就说不对劲，果然。这破厕所连个门都没有，苍蝇嗡嗡嗡围着人转，蹲都蹲不踏实，拉也拉不痛快。”
他说到这里，往地上啐了一口，像是在宣泄对旱厕的不满，表情活灵活现。
梭伦盯着他的脸，没说话。
目光从陆尘脸上移开，往窄巷深处扫了一眼。
巷子里什么都没有。
几个垃圾桶，一堆废弃的摩托车轮胎，空气里弥漫着尿骚和馊水混在一起的气味，无风，闷热。
周宏图已经不见了。
梭伦把目光收回来，眉头微微皱着。
“你刚才跟谁说话？”
陆尘的心里咯噔一下，但他的眉毛没动，眼睛也没眨快。
“说话？”他眨了一下眼，一脸没反应过来，“跟谁说？这儿连个人影都没有，我跟谁说去？”
他挠了挠后脑勺，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哦，是不是梭伦哥听到我骂街了？我刚才蹲坑蹲到一半，一只大苍蝇直接往我脸上撞，我骂了两句，太臭了，真的，蹲一会儿屁股都熏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正儿八经的嫌弃，没有一丝多余的紧张，就是一个被旱厕恶心到的普通苦力，在跟认识的人倒苦水。
梭伦没接话。
他还在看窄巷深处。
陆尘就站在原地等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也没有催，就是那种等着对方回话的平常神态。
安静了大概七八秒。
“走吧，回去搬东西。”
梭伦终于把目光收回来，转身，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上。
陆尘跟在他身后，捂着肚子的手慢慢垂下去。
那身冷汗是真的。
后背的衬衫都贴在皮肤上了，黏腻，汗水在腰间渗了一圈。
刚才那几十秒是他进营地以来最靠近死亡的时刻，比高个子那次排查还要险。
如果梭伦再多往巷子里走两步，就能看出来那里根本没有他拉的任何东西。
如果梭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现在已经倒在那条臭烘烘的土路旁边了。
但棋已经走出去了，回头看没有意义。
走了几步，前面的梭伦忽然开口。
“岩温。”
“嗯？”
“你姐做的那个酸笋煮鱼，下次采购回来让她再做一回，上次吃完一直惦记着。”
陆尘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行，我跟她说。”
梭伦咧开嘴笑了一下，烟头明亮了一瞬，然后往停车场方向加快了脚步。
“快点搬，搬完早点回去。”
“哎。”
陆尘应了一声，跟上去。
脚步稳，背稳，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地，声音不响，但很实。
车队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营地里亮起几盏昏黄的灯，探照灯的光柱在铁丝网上方来回扫动，把栅栏外的草地照得忽明忽暗。
丹纽管事站在停车场旁边，手里拿着本子，挨个数卸下来的货。
“一百袋大米，五十袋面粉，三十桶油，对。”
他在本子上划了一笔，对梭伦点了下头，“辛苦了，晚饭在食堂，去吃吧。”
陆尘从车斗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厨房棚子走去。
苏月在灶台后面洗碗，背对着门口，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目光往门口方向斜了一下。
陆尘走进来，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灌了大半碗，蹲下来帮她收拾灶台边上乱摆的碗盆。
“姐。”
“嗯。”
“梭伦哥点名，下次做酸笋煮鱼，说上次吃了还惦记着。”
苏月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平平的。
“行，明天早上我去溪边看看，能捞到鱼的话就做。”
两个人说的是再普通不过的话，音量也是再普通不过的大小，跟厨房棚子里每天都在说的那些废话没有区别。
但苏月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然后继续洗。
她听懂了。
情报送出去了。
边境界碑往南三公里，一片被密林压住的洼地里，临时营地扎在树冠遮蔽下的空地上。
六顶丛林迷彩帐篷散落在伪装网下面，从空中看，跟周围的灌木丛融成一片，什么都看不出来。
周宏图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沉进暮色里了。
他钻进最大的那顶帐篷，周海峰正蹲在折叠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张缅北地区的地图，手指压在上面某一处，眉头拧着。
“大队长，情报拿到了。”
周宏图从裤腰里摸出那卷用塑料袋裹严的树皮，双手递过去。
周海峰接过来，撕开塑料袋，把树皮展开铺在地图旁边。
树皮上密密麻麻全是符号和数字。
营地的地形,核心区的方位,木屋区的布局,三个瞭望点的覆盖范围,巡逻路线,换岗时间间隔,竹林暗哨的点位,外围缺口的方位，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每一个标注都能跟地图上的地貌对上。
周海峰盯着那张树皮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帐篷里只有外面丛林里偶尔传来的虫鸣，以及风拂过伪装网的细碎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周宏图。
“陆尘怎么说？”
“队长说明天上午七点发起行动。”周宏图说，“从北侧断崖绕到营地后方，先拔掉竹林暗哨，再从木屋区后侧切入。他们两个在营地里接应，等打起来之后负责解救人质。”
周海峰沉了几秒，把树皮放下，对守在帐篷口的警卫员开口。
“通知一中队，全员进入一级战备。”
“凌晨四点出发，六点前抵达目标外围，七点整发起突袭。”
“是！”警卫员立正，转身出去。
“告诉程彦飞，这次的目标只有一个解救人质。”
周海峰的声音沉稳，但下面那句话的语气更重了一分，“缅国那边已经协调好，只要打的是桑帛的人，不伤及无辜即可，打完立即撤离，不要停留。”
凌晨四点，天色还是一片漆黑。
周海峰站在临时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面前列队站着三十八名全副武装的队员。
“都听好了。”周海峰开口道，“目标是桑帛的武装营地，位于缅方一侧约十公里处。”
“营地里关押着多名被绑架的人质，其中包括我儿子周宏图的战友陆尘，以及他姐姐苏月。”
“缅方已经打过招呼了，这次行动只针对桑帛这伙人，不涉及其他。”
“突击组，从北侧断崖绕到营地后方，先拔掉竹林暗哨。”
“火力组在东侧高地架设机枪阵地，封锁核心区出口。”
“狙击组占领制高点，优先清除敌方重火力点。”
“接应组从南侧正面佯攻，吸引外围守卫注意力。”
“七点整，统一动手。”
“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压低声音回应。
周海峰一挥手，队伍无声的散开，消失在密林深处。
边境线的界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三十八人从界碑西侧的一处密林缺口无声的穿过，进入了缅方一侧。
周宏图和孟哲走在最前面，这段时间他们在边境附近潜伏，对山路的熟悉程度比自家后院还强。
翻过第一道山脊的时候，周海峰停下来，举起拳头示意队伍暂停。
前方大概六十米，有一棵大榕树。
榕树的树冠很大，枝叶茂密，树干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过来。
榕树中段的枝桠上，隐约能看到一个用树枝和芭蕉叶搭成的简易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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