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继续渗透
苏月把这些都记下来，一条一条，装在脑子里，一个字都没往外说。
陆尘那边也在摸。
他借着清理垃圾和搬运杂物的差事，把营地的犄角旮旯都走了个遍。
外围铁丝网哪里有缺口，在什么位置。
木桥的承重结构在哪里，桥板第三块是松的，踩上去会响。
竹林里的暗哨站在哪个点，视线盲区在东侧，绕过去大概需要几秒。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慢慢拼成了一张完整的图。
一周下来，图成了。
晚上，苏月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块巴掌大的干树皮，又从灶膛里拣了一小截木炭，递给陆尘。
陆尘坐在墙角，树皮摊在膝盖上，借着棚子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用木炭在树皮上勾画。
核心区位置,木屋区布局,三个瞭望点的覆盖范围,巡逻路线和时间间隔,岗哨换岗规律,竹林暗哨的点位,补给车到达时间,外围缺口的方位，每一条都用简洁的符号和数字标注。
画完，他把树皮递给苏月。
苏月接过来，借着月光把每一个标记看进脑子里，记牢，然后走到灶台旁边，把树皮塞进灶膛里还剩点余烬的角落。
火苗舔上去，树皮边缘卷曲，木炭痕迹在橙红的光里扭曲了一瞬，化成灰。
但陆尘没有把那张图的母版烧掉。
他另外有一块画了同样内容的树皮，用一块破布裹好，塞进厨房角落里一个半人高的米缸底部，埋在一堆杂粮和干玉米粒下面。
那个米缸平时没人翻，丁老头偶尔来舀米，但他腿脚不便，弯腰都费劲，根本翻不到最底下去。
做完这些，陆尘回墙角坐下，闭眼。
苏月在他旁边坐下来，声音低得只剩气流。
“队长，差不多了，什么时候能把情报送出去？”
“等时机。”
他眼睛还闭着，“现在外籍士兵还在，营地警戒紧，不能乱动。等他们稍微松懈下来，再想办法传出去。”
机会来得比他预料的还快。
营地的粮食问题早就是个定时炸弹，不掺沙子之后，粮仓的底子亏得比预期还快。
丹纽管事那天一大早就蹲在仓库门口，对着空了大半的米袋发愁。
“妈的，这点东西撑不过三天。”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的灰，转身往别墅方向走去。
苏月在厨房棚子里切菜，耳朵一直竖着听那边的动静。
采购队这几天必然要出发，这是她算到的。
中午，丹纽从别墅回来，脸上多了点喜色，站在厨房棚子门口扫了一圈帮工，目光落在正在劈柴的陆尘身上。
“岩温，下午跟采购队一起去，帮忙搬东西。”
陆尘手上的斧头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是那种老实人特有的茫然，带点没睡醒的迟钝。
“管事大哥，我走了，柴火谁劈？”
“少劈一天死不了人，粮食不拉回来大家都得饿死。”
丹纽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下午两点，北侧停车场，别迟到。”
陆尘低下头，应了一声，继续劈柴。
苏月在灶台后面切菜，刀没停，但心跳快了半拍。
下午一点半，陆尘提前到了停车场。
停车场是一片空地，几辆皮卡和那辆白色老款海狮停在里面，太阳晒得车皮烫手。
一个武装分子蹲在皮卡旁边抽烟，看见陆尘走过来，咧嘴。
“岩温，管事让你去搬货？”
“嗯。”
陆尘点了点头，走到皮卡旁边站定，两手垂在身侧，看起来就是个等着干活的苦力。
“你小子运气好，这活比劈柴轻松，还能去镇上看看热闹。”
陆尘没接话，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两点整，采购队出发。
三辆车，领头是一辆墨绿色皮卡，领队是个叫梭伦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桑帛手下的老人，脸上的横肉比脂肪多，眼睛细，看人的时候总是眯着。
陆尘被安排在后面一辆车上，跟另外两个搬运工坐在车斗里，一路往北侧山路颠出去。
山路极烂，减震形同虚设，每过一个坑都像是被人从地下顶了一拳，人离开座位再落回去。
颠了将近一个小时，地势平缓下来，密林变成橡胶林和稻田。
又走了二十分钟，前面出现稀稀拉拉的房子，然后是更密集的商铺和人。
镇子不大，跟陆尘见过的几个缅北小镇差不多，破旧，土路，两排低矮砖房，墙上的广告褪了色，缅文和中文混在一起。
车队在镇子东头的一个粮油批发市场门口停下来。
梭伦从皮卡跳下来，对后面挥了挥手。
“快点，装完就走，天黑之前要回去。”
市场是几个铁皮棚子连在一起，棚子下面堆着一袋袋大米和面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粮食的味道。
老板是个华裔老头，姓林，五十出头，戴老花镜，靠在柜台里侧打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梭伦，这次拿多少？”
“一百袋大米，五十袋面粉，油三十桶。”
梭伦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柜台上，“老规矩，帮我们装车。”
林老板数了数，点头，对后面的伙计喊了一嗓子，“装车，一百袋大米五十袋面粉三十桶油，快点！”
陆尘跟着其他人开始搬货。
武装分子留了两个人在旁边看着，其他人撒出去找乐子了。
陆尘扛起第一袋大米，往车子方向走，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市场周围的街道。
街对面有一家杂货铺，门口挂着一排塑料拖鞋和脸盆，花花绿绿的。
杂货铺旁边是一条窄巷，巷口站着一个戴草帽的男人。
灰扑扑的汗衫，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是人字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看起来就是刚从市场买了东西往回走的本地人。
陆尘的目光在那个人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
周宏图。
他把大米扛到车斗旁边扔进去，直起腰，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目光再扫过去，巷口已经没人了。
陆尘转身，继续往仓库走。
又搬了十来袋之后，他忽然停下来，蹲下去，两手捂住肚子，脸上挤出一个痛苦的表情。
“怎么了？”旁边的武装分子问。
“肚子疼，可能早上那碗粥不干净。”陆尘咬着牙，说话的声音有点含糊。
“去去去，快去快回，别磨蹭。”
陆尘猫着腰往市场后面的旱厕方向走去。
旱厕在棚子最里侧的角落，臭气扑鼻，他当然不是真要去蹲坑。
他穿过旱厕旁边的一截矮墙，绕到市场后头的一条土路上。
周宏图已经等在那里了，草帽还戴着，布袋还提着，靠在一面生了苔藓的砖墙旁边，姿势随意，像在等人一起走路。
两个人之间没有废话。
陆尘从袖口里摸出一卷用塑料袋裹严实的树皮，塞进周宏图手里。
“营地布防,换岗时间,巡逻规律,人质位置,守卫人数，全在上面。”
语速极快，声音压到最低。
“外围中队到了没有？”
“到了，在边境待命。”周宏图把树皮塞进裤腰，用汗衫盖住，“大队长亲自带队，一个中队，全副武装。”
“明天上午七点行动。”陆尘说，“北侧断崖绕到营地后方，先把竹林暗哨拔掉，再从木屋区后侧切入。我们在里面接应，等打起来的时候解救人质。”
“明白。”周宏图点了点头，停了一下，“队长，你自己小心。”
陆尘没回，转身往回走。
走到窄巷出口那一步，脚步停住了。
巷口站着一个人。
梭伦。
他手里拿着一包刚拆开的烟，嘴里叼着一根还没点上的烟，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直直的看着陆尘从巷子里走出来。
两个人之间，不到五米。
陆尘的心跳猛的重了一下，但他的脚步没有停，脸上没有任何东西变动。
他的脑子在这几步路里飞速转。
梭伦是刚走到巷口，还是一直站在这里？
如果一直站着，如果听到了
那就必须动手，现在，当场。
但动手的后果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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