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突击检查？
高个子蹲下来，抓起他的右手看了看，又抓起左手，两手对比，然后站起来，冲旁边的士兵做了个手势。
两个人把那劳工从地上拖走了。
劳工的腿是软的，被拖着走，鞋子划在泥地上留下两道印子。
丹纽皱了一下眉，没说话。
苏月把视线收回来，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的心跳加快了，但她没让这种加快体现在任何一块肌肉上。
轮到她了。
“你，过来。”
苏月慢慢抬起头，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那个高个子男人面前站定。
她的眼睛里已经蓄上了泪。
这是真实的，她没有刻意让泪水出来，只是把恐惧的情绪真实还原了一部分。
她确实怕。
任何一个在这种人面前站着的人都该怕。
“双手举起来。”
苏月把手举过头顶，动作很慢，手臂的抖动是细微的，但真实。
那人从衣领开始往下摸，顺着袖口，腰间，裤腿，连鞋底也翻起来看了一遍。
苏月口袋里只有一块硬玉米饼和一张旧手帕，都是厨房里常见的东西。
手帕被展开，抖了抖，闻了一下，放回去。
然后。
那个人绕到她正面，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强迫着抬起来。
苏月的眼泪顺势掉下来了。
她没控制，也没让它停，就让泪水顺着脸颊淌，嘴唇哆哆嗦嗦，眼睛空洞洞的对上那双锐利的眼睛，然后迅速躲开，往下看，往旁边看，哪里都不敢看他。
就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手里粘着灶灰的厨房女工。
高个子男人盯着她的脸，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个。”
苏月放下手臂，踉跄着往旁边走了几步，拿袖子死劲儿擦眼睛，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没有演，那种眼眶发酸是真的。
旁边的劳工侧过头，眼里都是同情，有人小声说了句“没事了，过去了”。
陆尘从地上捡起她掉的手帕，往前走了两步，“姐。”
笨拙的把手帕递过来。
那个高个子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下。
“你，过来。”
陆尘把手帕塞回苏月手里，走上前，学着她的样子把双手举过头顶，下巴几乎贴到胸口。
“干什么的？”
“打杂的，什么活都干。”
声音闷，木讷，像一个长期不怎么跟人说话的人。
高个子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从他肩膀扫到腰背，又从腰背扫到双腿。
然后伸出手，抓住陆尘的右手，把掌心翻过来。
茧子。
虎口，指根，掌心外侧，每一处都很厚，有几道裂口里嵌着陈年泥灰，那种颜色是洗不干净的，是常年劳作渗进皮肤里的。
高个子又抓起左手对比了一下，两手的茧子分布位置是吻合的，是一个长期劈柴,挑担,推车的人该有的磨损方式。
他松开手，说了一声。
“走几步。”
陆尘往前走，脚步拖沓，双臂在身侧晃，背微微弯着，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干了太多年重活,把腰都压弯了的苦力。
高个子看着他走，忽然开口，汉语，一个短促的单词，像是命令，更像是测试。
苏月在几步外听到了那个词。
她的心紧了一下。
这是一个军事口令的变体，在特定情境下受过训练的人会下意识做出反应。
陆尘没有反应。
他还在往前走，脚步没变，背没直，脖子没有任何细微的绷紧，就像那个词根本没传进他耳朵里。
高个子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三秒，什么都没说，把目光收回来，对着下一个劳工招手。
排查结束。
劳工们被放回各自岗位。
苏月走回厨房棚子，蹲在灶台前，拿着火钳往灶膛里拨柴，两只手还是抖的。
这次不是演的。
高个子捏住她下巴的那个瞬间，她几乎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那种被人从皮肉到骨髓彻底审视的感觉，让她浑身的汗毛全炸开了。
陆尘进来，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放在她手边。
“喝点。”
苏月接过去，仰头喝了两口，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咽下去，手才慢慢稳下来。
棚子外面，那些外籍士兵已经在沿着铁丝网走第二圈了。
换岗频率比之前更密，瞭望点上的人从两个变成了三个，木屋区的巡逻从两小时一班压缩到一个半小时。
上午有劳工在抽烟的时候嘀咕，说是桑帛最近跟另一股武装起了摩擦，对方放话要渗透报复，所以才突然加强了这边的警戒。
苏月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那根最紧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不是冲他们来的。
只要不是冲他们来的，就还有余地。
中午送饭，苏月背竹篓，陆尘拎汤桶，走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土路往核心区去。
木桥两侧多了两个新岗哨，端着枪，眼神把来往的人扫了又扫。
苏月低着头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
铁丝网大门口，除了那个认得她的年长守卫，旁边多站了一个外籍士兵。
步枪端着，枪口保持着随时可以移动的角度，看到他们走近，那道目光从苏月脸上扫到陆尘，又从陆尘扫回苏月，在竹篓上停了两秒。
年长守卫往前走了一步，“送饭的，每天都来，管事这边有备案。”
外籍士兵没说话。
又看了一眼。
然后往旁边让了半步，把铁门拉开一道缝。
苏月低头，轻声说了声“谢谢大哥”，弯腰侧身，挤进那道缝里。
一号木屋门口，四个穿深绿作训服的守卫还是那四个，站法也还是老站法，两两分开，枪托抵着地面，眼神却比几天前锋利许多。
苏月背竹篓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低着头，把竹篓从背上卸下来，蹲到地上，开始从里面拿饭盒。
今天的菜是炖土豆配米饭。
饭盒盖一打开，热气就顶出来了，土豆炖得透，香味钻鼻。
她把第一份饭盒推进铁门下方的小窗口，顺势用眼角扫了一眼里头。
光线还是那样暗，但她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昏暗。
陆志远靠在最里面的木墙上，双腿伸直，双手搭在膝盖上，胡子已经长成一团乱蓬蓬的络腮，头发结了块，沾着干草和泥，脸颊凹进去了，颧骨突出，整张脸像是被人用力往两边拉扯过。
但他的眼睛还有神。
饭盒推进去那一瞬间，他微微抬起头，朝小窗口的方向看过来。
就那一眼，什么都没说。
苏月收回目光，把第二份饭盒递进去，扫了一眼坐在陆志远左侧的郑朝。
郑朝的眼镜没了。
没了眼镜之后，他看什么东西都要眯眼睛，整个人缩在墙角，肩膀塌着，像一只长期被压在角落里的鸟。瘦了很多，下颌骨明显。
方义坐在右侧，脸上的淤青退得差不多了，但胳膊上的伤口还没好，缠着一条脏布条，布条上的血早就干成黑褐色，像一圈锈蚀的金属。
他靠着墙，手里捏着一块干饼，在慢慢啃。
三个人都还活着。
苏月把第三份饭盒推进去，收起粥桶，站起身，跟陆尘一起往二号木屋走。
走出木屋区，过木桥，回厨房棚子。
她把竹篓放下，背靠灶台，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程度。
“队长，叔叔他们仨都还好，人是瘦了，但没有重伤，腿脚看起来没问题。”
陆尘站在水缸边，手握着斧柄，指节微微松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但苏月看到了。
他没吭声。
之后几天，两个人继续分工。
苏月在厨房棚子里，耳朵当成了另一双眼睛。
瞭望点的换岗有哨声节奏，一短哨换岗，两短哨异常，三短哨紧急集合。
她把这些记下来。
巡逻队经过棚子前面土路时，脚步节奏是两种。
上午和下午的巡逻拖沓，步子散，是本地守卫，走路跟赶集差不多。
晚上的那一拨整齐，走的快，脚落地声是统一的，是外籍士兵的节奏。
还有一条，每周四下午，有一趟补给车从外面开进来，停在仓库前面卸货，大半守卫都会扑过去帮着搬东西，铁丝网门口的岗哨会缩减到只剩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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