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想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
“这批米有问题，霉的，掺沙的，劳工吃了肚子受不了，干活没力气，长此以往，上头催工期，管事大哥您怎么交代？”
一句话戳在丹纽心窝子上。
桑帛不在乎这些人吃得好不好，但他在乎工程进度，在乎劳工能不能干活。
一旦因为伙食出了大乱子，他丹纽是第一个被问责的。
“你想让我怎么做？”
“换米。”
陆尘说，“不用全换，跟仓库申请一批新米，掺着一起煮，粥的味道能好一半。菜也洗干净，别拿烂叶子糊弄人。”
“大家看到管事大哥在为他们想办法，气就消了，这事就翻篇。”
丹纽咬了咬后槽牙。
这个损失他担得起，但面子上不好看。
陆尘像是看出他在犹豫，补了一句，“我来拦住他们，这个台阶是我给管事大哥搭的。”
这句话把丹纽最后一点迟疑压下去了。
他转过身，对空地上所有人扬声道：
“都听着！粮食的事我去处理，明天换新米，菜另外再备，今天这事就到这里，都散了，回去干活！”
人群里安静了两三秒。
阿洪先动了，弯腰捡起地上的锄头，往背后一扛，“既然管事开口了，就信一回。”
他回头冲着后面挥了挥手，“走了，散了。”
人群慢慢松动，锄头被一把把捡起来，有人小声嘀咕，但脚步还是往回走了。
那几个守卫把枪口放下来，其中一个吐了口气，低声骂了句什么。
丹纽走过来，在陆尘肩膀上拍了一下，没说什么多余的话，转身去找吴奈了。
苏月把手里的碗放回桶边，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她在想，这个人。
当所有人都在往前冲的时候，他能往后退一步，把整盘棋重新盘活。
这不是普通苦力会有的脑子。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低头舀饭。
当天下午，吴奈那边批了一批新米下来。
数量不算多，但掺进陈米里，粥的味道确实好了一截，碗底也没有细沙了。
劳工们吃到晚饭的时候，脸上那股愤气消了大半。
丁老头蹲在苏月旁边，端着碗，感慨道：
“你们姐弟俩，真是帮了我大忙，一个厨房里稳得住，一个出去能说得了话。”
苏月低头喝粥，没说话。
这时候丹纽走过来，在陆尘面前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
“岩温，从明天开始，你跟你姐除了送饭，再负责核心区那边的杂物清理。”
苏月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这活以前是丁老头干的，腿脚不方便，每次都磨蹭半天。
现在交到他们手上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堂而皇之的进出核心区，全天候，名正言顺。
她把心里那股涌动按住，站起来，对丹纽弯了弯腰。
“谢谢管事大哥，我们一定好好干。”
陆尘也站起来，跟着鞠了个躬。
丹纽摆摆手，走了。
苏月重新坐下来，端起粥碗，目光落在碗里，没有去看陆尘。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他们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苏月就起来烧火了。
灶膛里的火刚点着，河对岸传来声音。
引擎声，很沉，是柴油机，不止一辆，从北侧那条山路方向压过来，轰轰的，在山谷里滚了一圈又一圈。
苏月直起腰。
锅铲还拿在手里，她拿袖子蹭了一下额头，往河对岸看了一眼。
几辆军绿色的卡车停在核心区的空地上，卡车的侧板噼里啪啦放下来，跳出来一群人。
深绿色作训服，制式步枪，腰间挂着弹袋和刀套，脚踩高帮作战靴，每个人下车之后没有任何废动作，直接列队站定。
领头的喊了几声口令，外语，苏月没听清。
然后所有人分组，往营地四个方向散开。
那种动作，干净，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苏月的心往下沉了一截，手里的锅铲差点脱手。
这不是普通雇佣兵的样子。
普通雇佣兵下车会先摸烟，会东张西望，会互相打招呼。
这些人没有。
“姐。”
陆尘从柴堆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斧头，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别看了，低头干活。”
苏月立刻收回目光，蹲回灶台前，把柴火往里拨了拨。
但她的余光一直在扫河对岸。
那些人散开之后，有的去了武器库方向，有的去换了瞭望点的岗，有的开始沿铁丝网走，两人一组，间距固定，眼神各自覆盖着不同的方向。
每隔固定距离回头扫一遍。
没有人说话。
苏月站起来走到水缸边舀水，借着弯腰的动作，声音压在流水声里：
“队长，这些人不一般，走位和换岗的方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陆尘抡起斧头，把一根木柴劈开，声音藏在斧刃落下的闷响里：
“至少十几个，全是老手。”
两人都没再说话。
丁老头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拎着半袋土豆，脸色发白。
“不好了，丹纽管事让所有劳工去食堂棚子前的空地集合，说要排查，不去的就是有问题的。”
他把土豆往灶台边一放，两只手不停的搓。
苏月把火钳放下，跟陆尘对了一眼，低下头，跟着丁老头往外走。
食堂棚子前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一大片人。
砍柴的，挑水的，修工事的，喂牲口的，所有杂役和劳工被从岗位上叫过来，三三两两挤在一起，脸上都是茫然。
空地四周站着几个外籍士兵，枪口斜指地面，但谁也不敢靠近那个方向。
丹纽站在人群前方，旁边跟着一个高个子外籍男人。
三十五六岁，将近一米九，肩膀极宽，脖子粗壮，穿着一身深绿色作训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前臂，腰间枪套里插着一把手枪，枪柄缠着黑色防滑胶带。
苏月认出了这个人。
情报上有他的资料。
瓦格纳出来的，做过雇佣兵营地的教官，专门负责应对内部渗透和突发安全威胁，手段很硬。
桑帛把这种人请过来，不是为了守门的。
是为了揪人的。
丹纽清了清嗓子，大声道：
“所有人站成三排，一个一个来，手里的东西全放地上，配合检查。”
劳工们蠕动着排好队，苏月低着头混进人群，站到了靠后的位置，刻意把身子缩在几个高个子劳工的后面。
两只手攥住围裙下摆，肩膀往内收。
陆尘落后她半步，两手垂在身侧，脊背微微弓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破手帕，低头擦着额头的汗。
他们不说话，但苏月能感觉到，他也在观察那个高个子男人的行动规律。
第一个被叫出来的是阿洪。
那个高个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看了两秒，开口，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手，举起来。”
阿洪举手。
那人从头摸到脚，把口袋全翻出来，翻完让他走几步路，蹲下再站起来，反复做了好几遍，盯着他的步态，盯着他的手势，最后抓起他的手翻看掌心。
阿洪手上的茧子很厚，虎口那块最粗，劈柴这种活日积月累磨出来的，做不了假。
那人看了几秒，放了手，让他过去。
检查一个接一个。
苏月一边等，一边悄悄观察那个人的检查方式。
他不只看身上有没有携带异物，他还在看步态，看反应，看一个人在压力下的下意识动作。
这是专门针对有过训练背景的人设计的排查方式。
她把这个结论在心里压实了，然后开始调整自己每一块肌肉的状态。
肩膀，更松一些。
膝盖，微微内扣。
眼神，不要聚焦，要散，要空，要像一个真的被吓坏了的,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的山里女人。
就在这时候，前面传来一声喝止。
一个外籍士兵指着人群里一个年轻劳工。
那个劳工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
那个高个子立刻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拎出来，扔在地上。
劳工摔的不轻，趴在泥地里，脸上全是慌。
“我什么都没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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