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信任
苏月把他的话一字一句的记进去，点头。
“那联系的事”
“已经够了。”
陆尘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确认了人在一号屋，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接触，是制定方案，把这几天的情报传出去。”
“木屋区的布防，换岗时间，巡逻规律，暗哨的位置，这些已经够支撑一次精确的突入行动了。”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怎么在动手之前，把这些情报完整的传出去。”
苏月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里没有起伏，但她知道，他已经在推演下一步了。
。。。。。。
营地里的日子不好过，不只是木屋区里的人在熬。
底层劳工也在熬。
苏月在厨房棚子干了这些天，跟营地里的劳工混得很熟。
这些人大多是周边山里的穷苦人家，寨子里遭了灾，没了田地的进项，被桑温的人连哄带骗弄进营地来干活，砍柴，挑水，修房，喂牲口，什么最累最脏的活都是他们来。
工钱少得可怜，吃的更差。
吴奈管着后勤采购，食材是经他的手进来的，手里能扣下多少就扣多少，送到厨房的东西能将就就将就。
丁老头管厨房，每天手里就那点料，拼了命做也翻不出花样。
苏月来了之后，手艺好，劳工们的饭菜总算有了点人味儿。
但今天中午，苏月正站在灶台前翻着锅里的酸笋，棚子外面就传来了嘈杂的叫骂声。
她放下锅铲，走到棚子门口往外看。
食堂棚子前面的空地上，围了三四十个劳工，乌压压一片。
他们围着那口盛米饭的大木桶，有人高声叫骂，有人用手拍着木桶边缘，还有几个人蹲在地上，拿手指从饭里往外挑东西。
“又掺沙子！这都第几回了！”
一个黑瘦的汉子端着碗，碗底沉着一层细沙，他气得把碗往地上摔，粗瓷碗碎开好几片，碎片飞出去，砸在别人脚边。
“天天干最重的活，吃的东西连猪食都不如！”
“你们自己吃的什么？白米饭，炖肉，还有鱼！我们呢？稀饭掺沙子，菜叶子都是烂的！”
骂声跟开了锅似的，后面还在陆续有人往这边聚。
苏月认出了几张熟面孔。
阿洪，跟陆尘一起劈柴那个，今年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壮，常年干重活，肩膀和手臂上的腱子肉一块一块的很扎眼。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脸红脖子粗，对着厨房棚子吼：
“叫管事的出来！今天不给我们个说法，谁都别想让我们干活！”
“对！不干了！罢工！”
人群里响起一片附和，有人把锄头往地上一扔，铁锹砸在泥地上发出闷响。
厨房棚子里，丁老头急得在原地转圈，花白头发被汗粘在额头上，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搓着。
“这可咋整，这可咋整。”
苏月拉住他，“丁大叔，饭里怎么会有沙子？”
丁老头脸上闪过一点心虚，支支吾吾，“我也不想啊，是管事吩咐的，说米不够，往里掺玉米面，那玉米面可能混了沙子。”
“玉米面？”
苏月走到木桶边，拿勺子舀了一勺饭，倒进碗里仔细看。
沙子是真的有，一层细细的灰色颗粒沉在碗底。
她低头闻了一下，皱起眉头。
不只是沙子的问题。
有霉味。
这米本来就发了霉，煮出来的饭不只有沙，还带着一股子腐败的气息。
不是掺的问题，是料的问题。
就在苏月把碗放下来的时候，丹纽从外面挤进人群，身后跟着四个端枪的守卫，脸色很难看，大声嚷嚷：“吵什么吵！都给我安静！”
但他的声音被淹进叫骂里，没有人理他。
阿洪往前跨一步，把碗直接往丹纽脸前一伸：“管事，你自己看，这他妈是人吃的东西吗？”
丹纽低头扫了一眼碗里的东西。
饭稀，沙多，上面漂着几粒发了霉的黑点。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这批粮食是他经手的，从吴奈那边倒进来的陈粮，价钱压了一半，质量什么样他心里清楚，当时没当回事，反正是底下的苦力吃，能果腹就行。
没想到闹成这样。
“你们先把东西放下，有话好好说。”
他声音软了一点，但脸上的不耐烦盖不住。
“好好说？”
人群后面一个年轻劳工冷笑，“我们好好说了多少次了，改了吗？”
“每次都说改善，下一顿比上一顿还差！”
“昨天那菜叶子是什么？烂的，还带着活虫，我他妈直接就吐了！”
“今天不给说法，这活没人干！”
阿洪把肩上的麻袋扯下来，往地上狠狠一摔，扬起一片灰。
他身后的人跟着哄起来，有人开始往前涌，有人抄起地上的锄头，还有人冲着那几个持枪守卫大声吼叫。
场面一下就炸了。
人群推搡着往丹纽身边挤，丹纽被挤得连退两步，脚踩上一块碎碗片，身子一晃，差点绊倒。
他脸色彻底变了。
几个守卫急了，哗啦一声拉上枪栓，枪口抬起来。
“都退后！”
枪声没响。
但那几根黑洞洞的枪口顶在空气里，比真的开枪还要压人。
叫骂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硬生生断在喉咙里。
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脚步凌乱，有人踩到旁边人的脚也没敢出声。
阿洪没退。
他就那么站着，胸膛一起一伏，两只眼睛死死钉在枪口上，脸上的血色反而越烧越旺。
“有种就开！”
他把碗直接扔在地上，碎成几块，“吃这种东西能活几天？不如让你们一枪打死算了！”
丹C4纽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也知道这群人今天是真红了眼。
开枪？不行，桑帛那边有规矩，死了人就是他的责任。
不开枪？这几十号人一旦真的涌上来，这点守卫根本顶不住。
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洪哥。”
人群里走出一个人。
苏月认出是陆尘。
他走的并不快，步伐平稳，绕过几个还拎着锄头的劳工，走到阿洪旁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阿洪侧头看他，眼眶是红的。
“别拦我，岩温，他们太欺负人了！”
“我知道。”
陆尘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但锄头打不过枪。”
阿洪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陆尘转过身，扫了一眼空地上那几十个劳工。
“大家听我说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粥难喝，饭有沙，菜是烂的，换谁都咽不下去，这不是咱们的错。”
“但真要今天打起来，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
“管事这边，我来说，让他给大家一个交代。只要他给出承诺，这事就算过去，不会有人追责，大家平平安安继续干活。”
人群里有人开始小声嘀咕，从一开始的不满到迟疑，那股冲劲儿被这两句话钉住了。
阿洪攥着拳头，半天没出声。
他知道陆尘说得对。
这帮人有枪，他们没有。
“行。”
他闷声把锄头放在地上，“岩温，我信你，你去说。”
陆尘转身，朝丹纽走过去。
苏月站在棚子边沿，手里还端着那碗掺了沙子的稀饭，把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
陆尘走到丹纽跟前，脚步停下来，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那种音量。
“管事，这些人不是想闹事，是真饿坏了，真吃不下去。”
丹纽皱眉，“你什么意思？”
“刚才那个场面，要不是大家还信得过我这张脸，现在已经打起来了。”
陆尘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现在还能压住，但下一次不一定。”
丹纽扫了一眼人群，那几个守卫还端着枪，枪口却已经偷偷往下移了几分。
他心里清楚，刚才真是捏了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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