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记录
陆尘在心里默了一下。
专业的。Pro级别的。
受过训练的那种，不是临时招来的乌合之众。
苏月走到一号屋门口，把竹篓放下，从里面取出三个红漆编号的饭盒，走到铁门边蹲下来。
铁门下方有一个长方形的小窗口，用铁板封着，平时上着锁。守卫用钥匙把小锁打开，铁板往里翻，露出一个勉强能伸进饭盒的开口。
苏月把三份饭盒一个一个递进去的时候，侧脸对着铁门，余光往里头扫了一下。
里面光线很暗。
地上有草席，有三个人影靠在墙边，其中一个男人后背靠着木板，下巴上有浓密的胡茬，头发乱蓬蓬粘在一起。另一个人缩在角落，像是睡着了，或者只是不想动。第三个人面朝铁门方向坐着，脸上有淤青，但眼睛是睁着的，目光落在苏月脸上，一动不动。
苏月把最后一个饭盒递进去，低声说了一句，“趁热吃。”
里面没有回应。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拎着竹篓往二号屋走。
陆尘跟在她身后，经过一号屋正门的时候，他余光里那四个守卫一个都没动，目光在他们背影上停了一秒，然后撤回去。
他记下了：一号屋，正门四人，AK步枪，专业站位。
二号屋小一些，木墙颜色深，年头比一号屋要久。
门口两个人，五六式冲锋枪，一个倚着墙抽烟，另一个蹲着拨弄手边的一个铁皮水壶。见到苏月走来，抽烟那个把烟头往地上一掐，站直了身子。
“送饭的？新来的？”
“是，大哥。”苏月从竹篓里摸出两个蓝漆编号的饭盒。
二号屋铁门上的小窗口比一号屋的小，苏月蹲下来侧着身子才把饭盒塞进去，递第二个的时候，她听到里面有人挪动了一下，然后是极低的一声，像是压在嗓子眼里的叹息。
她把饭盒轻轻推进去，说了句“慢点吃”，站起来走向三号屋。
三号屋靠着竹林，最西边。
陆尘走到这儿的时候，眼角扫到竹林边缘有两处不自然的阴影，藤蔓和枝叶交叠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截枪管。
暗哨。
两个，位置不动，视野能覆盖木屋区后侧和西侧的盲区。
他把这个位置记死在脑子里，没有停步，继续往三号屋走。
三号屋门口两个守卫，懒散程度跟二号屋差不多，但武器换成了手枪，皮套开着，随时能拔。
苏月递饭盒的时候，铁门里传出一个女人的低泣声，断断续续的，压着，像是在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了什么，但语气是安抚的。
苏月的手停了一拍。
她深呼了口气，把最后两份绿漆饭盒递进去，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陆尘拎着空了的粥桶跟上她。
出铁丝网门的时候，那个年长守卫在后头叫了一声，“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来，别拖。”
“明白，大哥。”苏月回头应了一声，然后低着头走过木桥。
回到厨房棚子，苏月把竹篓往灶台旁边一放，端起旁边的半碗水喝了大半，然后站在灶台边，头没动，目光往棚子外面扫了一圈。
丹纽不在，丁老头也不在，棚子外面就几个端着碗走过去的人，离得远。
她压低声音，“摸到了。”
“一号屋四个守卫，装备好，专业的。二号屋两个，三号屋两个，另外竹林边有两个暗哨，铁丝网门口两个固定岗，整个木屋区加起来大概十二到十五个人。”
陆尘没有接话，他走到柴堆旁边，重新抄起斧头，一斧头劈下去，木头裂开，声音干脆。
他头没抬，声音压的极低，“一号屋里面三个人，看清楚了吗？”
苏月顿了一下，“靠山脚那栋，三个人，其中一个脸上有淤青，眼睛是睁着的，另一个缩在角落里，还有一个靠在木板墙边，胡子很长，头发乱。”
她停了一停，“叔叔可能在里面，但还没法确认。”
斧头停了一下。
然后重新落下去。
“巡逻队呢？”
“进去到出来大概十五分钟，巡逻队经过了两趟，一趟在刚到一号屋的时候，一趟在送完三号屋往回走的时候，中间大概间隔七八分钟，路线是固定的，从北边那排平房出发，绕木屋区外围走一圈。”
“换岗没观察到。”苏月摇头，“十五分钟不够。”
陆尘把劈好的柴码起来，码了半堆，停下来。
他心里在过一遍这些数字。
七八分钟的巡逻间隔，固定路线，三栋木屋分散，彼此之间隔着几十米，出了状况守卫之间无法即时支援，中间至少有两三分钟的空档。
两三分钟。
够了。
“一号屋四个守卫是最大的变数，他们的换岗时间和交接方式是关键。”他码完最后几根柴，声音没有起伏，“继续摸，重点是换岗时间,巡逻队的规律,二号三号屋里那几个人的身体状况。”
“能动，还是不能动，这件事要搞清楚。”
苏月把空饭盒逐一叠起来，一边叠一边点头，“我今天在一号屋门口递饭的时候，里面靠着门坐的那个男人一直在看我，眼神很稳，不像是已经垮掉的人。”
陆尘没有说话。
他把斧头靠上柴堆，走到水缸边，拿葫芦瓢舀了一瓢水，仰起头喝了下去。
喝完，把葫芦瓢放回去，脸上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个干完活的帮工，渴了喝口水，这么普通。
但他手指握着葫芦瓢柄的时候，指节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从今天起，每天三趟，每趟十五分钟，日复一日，把木屋区的每一块拼图都填满。
一号屋里那三个人影，其中一个，他会认出来的。
三天。
整整三天，苏月把木屋区的每一块拼图都填进了脑子里。
守卫是三班倒。早班六点到下午两点，中班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晚班十点到次日早六点。换岗的时候有十分钟的交接缓冲，但这十分钟里木屋区的守卫人数反而是最多的，不是空档，是陷阱。
巡逻队的规律也摸透了。
桑温手下的雇佣兵，六人一队，每二十分钟绕木屋区外围走一圈。路线固定，从核心区北侧平房出发，沿铁丝网走一整圈，经过木屋门口的时候跟守卫点个头，脚步不停。
但有一趟是例外。
每天正午十二点那趟，巡逻队长会在二号屋门口停下来，跟守卫抽根烟，说几句闲话，停留大概两三分钟。
就这两三分钟，二号屋门口的防守等于翻倍。
但同样是这两三分钟，整个木屋区警戒重心会往二号屋那边偏。
苏月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像背九九乘法表一样，每晚睡前默背一遍。
竹林那边的暗哨也摸得差不多了。
木屋区后方的竹林边缘，至少三处固定掩体，每处一到两人。他们的视角把木屋区的后方和两侧全盖住了。
从后面或者侧面靠近，几乎是死路。
陆尘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放下劈了半天的斧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差不多了。”他声音压得极低，“该推进一步。”
。。。。。。
送饭的活干到第四天，苏月已经把木屋区里每一段路都踩熟了。
从厨房棚子到铁丝网大门，从大门到一号木屋，再往前到二号,三号，这条路她每天走三趟，闭着眼睛都不会踩歪。
哪段有土坑，哪段有凸起的树根，哪段的碎石子硌脚，她心里全有数。
但她始终没找到跟人质接触的机会。
一号屋那四个穿深绿作训服的守卫盯得太死了。
每次她蹲下来递饭盒，四双眼睛全钉在她手上，钉在她脸上，钉在她手指的每一个细小动作上。她稍微蹲久一点，领头那个就会走过来，语气很不好看的催她快点。
苏月心里清楚，这四个人跟那些散漫的杂役守卫不一样，是正经受过训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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