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送饭
桑帛把手指搭在扶手上，节奏很慢的敲了几下。
“另外两个人呢？”
“姓郑的那边还行。”吴奈翻了翻手里的公文包，“他在省城开珠宝行，家底厚一些，昨天给他老婆打了电话，对方哭着说三天内凑齐。”
“姓方的麻烦一点，钱都压在设备原料上，现金不多，他老婆还在到处借。”
“都加压力。”桑帛靠回椅背，眼皮抬了下。
吴奈点头。
桑温把烟弹了弹灰，身子往前倾，三角眼完全睁开了。
“哥，三个人的赎金加起来才三百来万，少了。”
桑帛斜了他一眼，“说。”
“等他们家里把钱打过来，这三个人就没价值了。”桑温把烟压在椅臂上，口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轻描淡写。
“但人本身还有别的价值。缅甸那边黑市器官最近价钱涨的厉害，一颗肾能卖到八九万，心肝更贵，眼角膜也有买家。全套拆下来，一个人值三四十万不止。”
“实在不行，澜南国那边的蛇头也在收人，缺矿工，活人按人头结账，一个五万。”
吴奈在旁边补充，口气跟谈一笔寻常买卖没啥区别。
“器官摘取需要医疗条件，咱们这没手术室，要把人送到妙瓦底一个私人诊所去，有个医生专门接这种活，手续费抽三成。”
“时间上赶得及吗？”
“提前联系好，人送到就能做。”
“蛇头那边不讲究，人有口气能干活就行。”
桑帛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下，然后重新敲起来，节奏比刚才缓了一些。
“先把赎金榨干净。”
他停顿了下。
“陆国栋年纪大了，器官不值钱，赎金拿了之后送到矿场，能卖五万是五万。郑朝四十来岁，身体还行，摘器官划算。方义年轻，先留一段时间，看看他家里人还能不能再出点血。”
桑温吐出一口烟，咧了咧嘴，算是应下来了。
吴奈把公文包夹好，站起来。
“那我联系妙瓦底的医生，让他提前准备好，蛇头那边我也打声招呼，矿场随时可以接人。”
“还有一件事。”
他在走到门口之前，回身说了一句。
“丹纽管事前两天招了两个北边山里来的姐弟，女的在厨房做饭，男的干杂活。我核查了一下，身份没问题。”
桑帛摆了摆手，没抬头。
“小事你看着办就行，别让不相干的人瞎晃悠到核心区。”
“明白。”
吴奈夹着公文包走了。
桑温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哥，貌钦那小子前两天在外面喝酒喝多了，嘴没把住门，跟新来那个女的说漏了嘴。”
桑帛眉头皱了下。
“说了啥？”
“就说了有批货这事，没多说，旁边的人及时把他堵回去了。”
“把他叫来。”桑帛把茶杯搁重了点，声音没起伏，但底下有啥东西绷了一下，“说说他就算了，再出这种事，我让他去守最外围的岗。”
桑温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客厅里就剩桑帛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茶色玻璃往外看。
营地里守卫在换岗，枪口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
女人们在溪边洗衣服，孩子追着跑，厨房棚子的烟囱冒着炊烟，风一来，烟往东边斜。
看起来跟往常一模一样，井然有序。
桑帛嘴角慢慢的动了下，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里间。
-
北边山脚，被铁丝网隔开的那间木屋里，陆国栋靠坐在木墙上，闭着眼。
被关进来多少天了，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下巴上的胡茬已经长成了乱蓬蓬的胡子，头发黏在一块，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说话的时候会疼。
郑朝缩在旁边，状态比他更差，人瘦得快脱了相，眼神空洞，说话时声音在抖。
方义靠在另一侧墙上，脸上的淤青还没褪，肿得没法看，但眼底有股子倔劲，像是一根弯了但没断的铁丝。
“老陆。”方义开口，“他们昨天给我家里打电话了。”
陆国栋睁开眼睛。
“说啥？”
“让我老婆在电话里听我挨打的声音。”
“用枪托砸背，砸了三下，我疼得叫出来了，我老婆在那头哭，说钱快凑好了，让他们别打了。”
陆国栋没说话。
郑朝在旁边的声音细的跟蚊子叫一样。
“我老婆也来电话了，她说房子已经挂出去了，买家看了，谈了价，卖掉就能凑够钱。”
他停顿了下，嗓子里有啥东西哽住了。
“老陆，你说他们收了钱会放人吗？”
陆国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边境做了太多年生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是拿了钱真放人的，有些人不是。
这群人是哪种，他一直在观察。
昨天送饭的哨兵在门口跟同伴说话，提到“这批货”。
不是“这批人”。
是“货”。
这个字，把陆国栋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压掉了一半。
方义看着他的脸色，忽然笑了下，那笑容撑不起来，牵动脸上的淤青，他也不躲，任它疼。
“老陆，你说那个哨兵换岗的时间点，我记住了。”
陆国栋看了他一眼。
“真要动手？”
“横竖都是死。”方义说的很平淡，“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被人当牲口关过，这回算是开眼了。”
“拼一把，能跑出一个是一个。”
郑朝连连摇头，声音带着哭腔。
“别拼命，家里钱快凑到了，交了钱他们肯定放人，你们别乱来，千万别乱来……”
方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陆国栋重新靠回墙上，闭上眼睛。
他脑子里浮现出赵秀兰的脸，然后是陆雪的，然后是陆尘的。
那小子在部队，不知道收没收到消息。
他只希望他别来。
边境这边的水太深，这不是他该趟的地方。
陆国栋嘴角扯了下，笑容有点苦。
-
营地的日子又过了三天。
厨房棚子里的活已经成了苏月跟陆尘的日常，天没亮就起来烧火，三顿饭一顿接一顿，忙完了还要备下一顿的料。
苏月做饭的名声在营地里算是彻底打开了。
酸笋煮鱼，芭蕉叶包烧猪肉，竹筒饭，这几样本地菜她做的地道，连比较挑剔的几个老守卫都说比镇上馆子里的味道正。
管事丹纽这几天来厨房棚子的次数明显多了。
三天了。
陆尘算过时间。
三天前他和苏月第一次踏进木屋区，三天后他们每天往返六趟，每趟的流程分毫不差。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傍晚六点，像两个上了发条的机器，背着竹篓，拎着粥桶，踩着固定的路线走进铁丝网，走出铁丝网。
营地里没人注意他们。
这正是陆尘想要的结果。
-
这天上午，丹纽又来了。
他站在棚子门口，两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往厨房棚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月身上。
苏月蹲在地上择菜，竹篓里堆着一把芋头叶，她一片一片的撕，动作又快又利索，完全没抬头。
“玉罕。”
苏月抬起脸，草帽檐下的眼神里有几分茫然，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过神来的样子。
“管事大哥，有事？”
“你这几天干的不错。”丹纽走进来，在灶台边站住，口气里多了几分少有的和善，“丁老头跟我说，这几天饭菜送到还是热的，那几栋屋里的人也没出什么毛病。”
苏月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管事大哥说得上话，我和弟弟才能在这儿站稳脚，我们都记着呢。”
丹纽看着她这副样子，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不少。
他管事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来投奔的人，有的干两天就开始喊累，有的偷奸耍滑，有的手脚不干净，还有的逢人就打听，见什么都要多问两句，一看就有鬼。
这对姐弟不一样。
姐姐手脚麻利，做饭洗衣什么活都接，脸上永远是那副温顺的神情。弟弟更是个闷葫芦，一整天不开口，但活干得扎实，柴堆垒得比谁都整齐。
安分。
丹纽拍了拍灶台边的木板，“过两天我跟上面说一声，给你们涨两百。”
苏月赶紧站起来，双手合了合，朝他弯腰，“谢谢管事大哥。”
丹纽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
经过柴堆旁边时，他朝正在劈柴的陆尘扫了一眼。
陆尘头也没抬，斧头稳稳的落下，木头裂成两瓣，他把两块木头往旁边一扔，继续抄起下一根。
丹纽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走远了。
陆尘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棚子外头，才停了那么一下，抬头朝苏月那边瞅了一眼。
苏月已经重新蹲下去择菜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299/5472759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