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取代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守卫接了一句，嘴里含着饭，说的含含糊糊。
丁莱端着碗站在旁边，嘴角动了下，没说话，喝了口粥。
下午，苏月收拾完厨房的活，在棚子外头转了一圈，看到几个守卫蹲在栅栏边上鼓捣衣服。
其中那个叫貌钦的年轻守卫，手里拿着一件破了袖子的迷彩服，针线捏的歪歪扭扭的，缝了两针线就打结了，他骂了句什么，把针往地上一戳。
苏月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我来。”
貌钦愣了下，把衣服递给她，眉毛挑了挑，没说话。
苏月接过针线，手指翻飞，针脚细密，针针平整，不到十分钟，袖子就补好了。
她把衣服抖了抖，递还给他。
“给。”
貌钦拿过去翻来覆去的看了一眼，咧嘴笑了，这回倒是说了一句。
“你这手艺不赖啊。”
旁边几个守卫也跟着把破衣服凑过来，一件，两件，三件，全往苏月面前堆。
她一一接过来，坐在棚檐下，一件一件的缝。
动作快，缝一件用不了几分钟，那针脚比他们自己缝的好看多了。
几个守卫蹲在旁边抽烟等衣服，说说笑笑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貌钦抖了抖烟灰，嘴里漏出一句。
“也不知道这批货啥时候能走，再耽搁下去弟兄们都要发牢骚了。”
旁边一个年长的守卫斜了他一眼，貌钦立马缩了缩脖子，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苏月手里的针脚没停，眼皮也没抬，跟啥都没听见似的。
但脑子里把这一句话压了进去。
-
夜幕落下来，营地渐渐的静了。
探照灯的光柱在栅栏上来回扫，巡逻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靴底磨着碎石子，沙沙的响。
矮棚子里，苏月坐在竹床上，把一天下来观察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陆尘坐在墙角，面前摊着一张从灶台后头捡来的干树皮，手里捏着一小块木炭。
木炭在树皮上能留下浅浅的黑色印记，用手一抹就没，不留任何东西。
“说。”
他没看她，眼珠子就盯着那块树皮，口气平的像白开水。
苏月靠过去，压低声音，开口。
“核心区栅栏两小时换一班，整点半点交岗。交岗的时候有三到五分钟的空当，哨兵对火点烟，枪口下垂，眼神全在对方身上。”
“巡逻队白天四十分钟过一次，晚上压缩到三十分钟。”
“探照灯十二秒一个来回，从东往西扫。厨房棚子到核心区栅栏中间有一百来米开阔地，晚上全亮，没盲区。”
陆尘手里的木炭停了下。
“别墅。”
“距离太远，白天能看到二楼露台有一个警卫来回走，傍晚亮灯后窗户里有人影，数了数大概五六个，有时候多一两个。”
苏月顿了顿。
“桑帛今天上午九点多出来过一次，去了核心区北侧的平房，带着两个保镖，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又进别墅了。”
“还有件事。”
陆尘这才抬起头，看着她。
“下午守卫缝衣服的时候，那个叫貌钦的说漏了嘴，提到近期有一批货要走，说值钱，弟兄们这次能吃饱喝足。”
“旁边那个年长的瞪了他，他就不说了。”
陆尘沉默了几秒，眼神重新落回树皮上。
木炭在上面飞快的勾画，每一处标记都落在对应的位置-岗哨换岗时间，巡逻频率，探照灯的覆盖范围，平房的方位，别墅警卫的数量。
一张营地布防图，慢慢的浮现在干树皮上。
画完，他把树皮递给苏月。
“记住，烧掉。”
苏月接过来，借着棚缝里透进来的月光，把每一处标记都印进脑子里，然后走到灶台边，把树皮塞进灶膛的余烬里。
干树皮一碰到火星，“噗”的一下就着了，火苗舔着边缘，木炭的痕迹在火光里扭曲了下，化成一撮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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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苏月在厨房棚子里算是站稳了脚跟。
她做饭有个分寸，从不出彩到让人嫉妒，但就是比丁莱做的明显好吃，每碗粥都装的满满的，每份菜都堆得冒尖。
守卫们吃惯了丁莱那稀汤寡水的粥，这几天每顿饭围到棚子外头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吃完一碗还去排第二碗。
“玉罕这手艺，往后就别走了，留在这里专门做饭。”
“就是，丁老头你跟人家学学。”
丁莱哼了一声，没搭理他们，低头往锅里加柴，嘴角却是挂着笑的。
苏月把这份好感用的很克制。
缝补衣服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守卫们开始主动把破衣服扔到棚子门口，第二天一早，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原地，扣子全钉好了，破缝也补平了。
这事让她的存在感悄悄的往前推了一步，不再只是一个做饭的帮工，而是营地里某种说不清楚的便利。
擦拭器械的时候，她顺手帮几个守卫把枪托跟枪管清了清。
外围守卫配的大多是老款五六式冲锋枪，枪托的漆掉的斑斑驳驳，枪管里积了不少碳，好久没保养了。
手枪杂牌居多，五四式，几把老式左轮，握把贴片都松了，拿橡皮筋箍着，一眼就能看出来没啥人认真维护。
真正让她注意的是核心区进出的那几个警卫。
清一色的AK系列，枪身保养的很好，机匣盖上涂了薄薄一层枪油，走路时枪口一直压着警戒角度，眼神跟外围的人不一样，锐利，扫人的时候会停一下。
这些东西，每天晚上都进了陆尘手里的布防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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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尘这几天一直在往下沉。
天不亮劈柴，劈完挑水，挑完扫院子，扫完往厨房搬米袋，扛完米袋再去帮着清理仓库里的旧货。
一天下来干的都是最重最脏的活，从头到尾不说一句多余的话，叫干啥就干啥，没人叫他，他就蹲在柴墩旁边低头啃土豆，能在那里蹲一个下午不动弹。
守卫们起初还打量过他几眼，毕竟是新来的生面孔。
但几天下来，观感就变了。
这小子不看人，不打听，干活比骡子还实在，脑子里好像也就那么点东西，问他话，三个字以内能回答完，超过三个字的问题他要想半天。
一个闷葫ü，彻头彻尾的闷葫ü。
慢慢的，就没人注意他了。
管事丹纽有时候从厨房棚子旁边走过，会停下来看一眼陆尘劈柴的背影，看他低头弯腰，斧头一起一落，连头都不抬，满意的点了下头，走开了。
老实人，能干活，不惹事。
这种帮工在哪里都受欢迎。
没人知道，陆尘每次低头劈柴的间隙，眼皮子底下一直在扫周围的动静。
哪个方向有人走动，走的什么路线，停顿多久，视线扫过来没有。
他记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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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北边，别墅一楼的客厅里，桑帛坐在一张红木太师椅上喝茶。
他今年四十五岁，颧骨高，眼窝深，皮肤黑黝黝的，嘴唇薄。
脖子上挂了一块翡翠无事牌，翠色浓的很，往那灰扑扑的环境里一放，格格不入。
左边坐的是他亲弟弟桑温，三十出头，肩宽，脖子粗，一双三角眼半眯着，瞅着像没睡醒，但偶尔睁大，眼底是凉的。
右边是吴奈，副手兼翻译，四十来岁，戴着金属框眼镜，脸上挂着一副和气的笑，看久了让人发毛。
“那三个玉石商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桑帛把茶杯放下，声音不大，但话里有种不容商量的平静。
吴奈推了推眼镜。
“那边说钱还在凑，要时间。”
桑帛哼了一声。
“给他们施压，不然加价。”
“再加的话，他们家可能真凑不出来了。”吴奈眉头微微动了下，口气里带着一点点为难。
桑温在旁边冷笑，夹着烟，嘴角往上扯。
“凑不出来就让他们去借，卖房卖地，去找七大姑八大姨借高利贷去啊。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总有点家底，亲戚朋友再不济也能帮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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