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管吃管住
陆尘双手举起斧头，一斧劈下去。
咔嚓，木柴从节疤位置裂开了。
莫管事站着看，眼神在陆尘身上转了一圈，这小子看着瘦，劈起柴来却干脆利落，一斧一根，没有拖泥带水。他劈了七八根，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始终低着头，没喊过一次累，也没抬头看过人，就是闷头干活的样子。
“行了。”
莫管事抬了抬手。
“你们俩留下，管吃管住，每天两千。”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苏月赶紧低头道谢，还鞠了个躬，口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陆尘也放下斧头，跟着鞠了个躬，嘴里说着谢谢，声音带着一股山里小子特有的木讷。
莫管事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老丁指了指厨房棚子旁边一间矮棚子。
“住那边。下午开始帮厨房，这边东侧你们随便走，但河对面，”他的口气很随意，说到这句话却在两人脸上停了一下，“不准过去，听明白了没？”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苏月连连点头，“我们就在厨房干活，不乱跑的。”
陆尘也低着头点了下头，半个字都没多说。
矮棚子是粗木头搭的，墙上的泥巴掉下来好几块，露出里头的竹篾骨架。棚里只有一张竹片拼成的床，铺着破草席，席面上有几块颜色可疑的污渍，看样子空了很久没人睡过。墙角堆着几个空麻袋，麻袋上全是老鼠洞，旁边还有个裂缝用破布堵着的塑料水桶，地上湿了一小片。
一股子霉味跟脚汗味混在一块，那味儿简直了。
苏月把竹篓放在墙角，在竹床上坐下来，长长的吐了口气。
“进来了。”
三个字，声音压的贼低，跟说给自己听似的。
陆尘站在棚子门口，眼神穿过木栅栏，落在河对面核心区的方向。
距离太远，看不见别墅里头的情况。
但没关系。
他从竹篓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递给苏月，声音低的几乎跟外头的风声混在一起。
“先休息，下午干活的时候多留意核心区的动静，观察他们换岗时间跟巡逻规律。”
他顿了顿。
“特别是那栋别墅的人员进出。”
苏月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把壶盖拧回去，没多说话。
-
矮棚子里的第一个晚上格外的长。
苏月躺在硬邦邦的竹床上，闭着眼，呼吸均匀。
她没睡着，在心里默数着外头巡逻队的脚步声。
每四十分钟经过棚子外面的土路一次，脚步拖拖拉拉的，靴底磨着碎石子发出沙沙的响声，领头的手电光从竹篾缝里扫进来，在对面墙上晃一下又移走。
手电光移开，苏月侧过头，看了一眼墙角。
陆尘坐在麻袋堆上，背靠着泥墙，眼睛睁着，盯着棚顶的芭蕉叶，不知道在想啥。
她没打扰他。
陆尘也没说话。
他在心里把白天看到的营地布局过了一遍又一遍，把能见到的武装人员的位置，行动规律，连同核心区里头那几排平房的灯光熄灭顺序，一点一点的压进记忆里。
那间别墅，二楼有扇灯一直没熄。
-
天还没亮透，厨房棚子里的灶火就烧起来了。
老丁醒的最早，往灶膛里塞了两块干柴，拿蒲扇扇了几下，火苗舔着锅底窜了起来。
苏月从矮棚子里出来，草帽扣在头上，袖子挽到胳膊肘，走到灶台前。
老丁扫了她一眼，把一个装着半盆削好土豆的塑料盆跟一个和好玉米面的铝盆推过来。
“粥要稠的，他们不爱喝稀的。”
苏月接过来，把玉米面倒进烧开的大铁锅，拿起长柄木勺开始搅。她搅粥的动作稳的很，不急不慢的，木勺在锅底画着匀称的圈，一粒面疙瘩都没有。
老丁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点了下头，啥也没说。
太阳升起来，营地热闹了。
几个光脚的小孩最先跑出来，在土路上追着打闹。女人们端着盆子去溪边洗衣服，蹲成一排，木棒槌敲在湿衣服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噗噗声。
武装人员三三两两的从平房里出来，打着哈欠，脸没洗完就往厨房棚子这边晃悠。
棚子前头的空地上很快围了一圈人，每人领一碗玉米粥跟两块烤土豆，蹲在外头就吃起来。
苏月站在灶台后头，用长柄勺往碗里舀粥，一碗接一碗，动作没停过。
“新来的？”
一个端着碗的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苏月一圈。四十出头，穿洗的发白的迷彩服，腰里别着一把手枪，脸上的胡茬有两三天没刮了，声音粗的很。
“是，大哥。”苏月低着头应了一声，手里的勺子没停。
“手艺不赖，比老丁做的好喝多了。”
男人喝了一口粥，侧头对旁边的同伴说。
旁边那人笑着附和。
老丁从灶台后头探出头，瞪了那两个人一眼。
“嫌我做的不好？那以后你们自己煮。”
那俩人嘿嘿一笑，低头继续喝粥，没人再接话。
陆尘从天没亮就开始劈柴。
柴堆在仓库旁边，他把今天要用的木料一根根拖出来，在空地上码好，然后抄起斧头干活。
斧头起起落落，咔嚓，咔嚓。
那声音特有节奏，跟个不急不慢的呼吸似的。
劈好的柴整整齐齐的摞在棚檐下，有些大块的还得再劈细，垒起来像一堵矮墙。
太阳升到半空，他已经劈完了整整一堆。
擦了把额头的汗，陆尘把斧头搁在柴墩上，转身往水井方向走。
水井在厨房棚子后头，人工挖的土井，井沿上架着铁辘轳，绳子末端吊着铁皮桶。
他把桶摇上来，倒进挑水的木桶，装满两桶，挑在肩上走。
来来回回挑了六趟，把厨房棚子里的大水缸灌的满满当当。
丁莱在旁边择菜，看了他几眼，没说话，把一把芹菜扔进盆里，才开口。
“这小子，话不多，但干活实在。”
“他从小就这德性。”苏月在灶台边接话，口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闷葫芦一个，我这个当姐的都懒得管他了，让他出来见见世面。”
丁莱摆摆手，“闷葫芦好，闷葫芦不惹事。”
吃过早饭，营地里的人渐渐的活泛起来。
武装人员分成几拨，有的出去换岗，有的聚在空地上擦枪聊天，有的靠在墙根底下抽烟，叼着烟看天发呆。
苏月在厨房棚子里洗刷碗筷，水声哗哗的，棚子外头走来一个年轻的守卫。
他把脚往水龙头下面一伸，靴子上沾了厚厚一层湿泥巴。
“哎，帮我冲冲。”
苏月扭头看了他一眼。
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眉骨高，嘴唇厚，表情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楚的随意，好像这个要求天经地义一样。
她没说啥，拿起水瓢舀了水，蹲下去帮他把靴子上的泥巴冲干净。
年轻守卫抬脚看了看，走了。
连句谢谢都没有。
丁莱在旁边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口气里明显带着不屑。
“那小子叫貌钦，懒得出名，衣服泡三天都不带洗的。”
苏月站起来，把水瓢搁回原位，笑了笑，没接话。
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下来了。
-
中午的活更多。
丁莱让苏月做酸笋煮鱼，还有芭蕉叶包烧猪肉。
苏月把酸笋切成细丝，鱼是早上溪里捞上来的小鲫鱼，去鳞去内脏，鱼身上划了几刀。
铁锅烧热，下猪油，辣椒蒜末爆香，酸笋倒进去一炒，那酸辣味被热油一激，整个棚子都是那股味儿。
几个守卫隔老远就闻到了，端着碗溜达过来，在棚子外头排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锅里。
“啥时候开饭？”
“快了。”苏月翻着锅里的鱼，头没抬，“再等会儿。”
菜一端出来，这几个人蹲在棚子外头吃得头都不抬。
“我跟你讲，这手艺，比镇上那个老谭馆子里的厨子都强。”
“就是，以后就在这吃了，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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