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潜伏
羊肠小道窄的很，两边长的全是比人还高的灌木跟野芭蕉，叶子老大一片，把天光都给遮的差不多了。
走进去没多久，耳朵边上就只剩下脚踩在烂泥地上的噗噗声，还有远处不知道什么鸟在那叫唤。
走了一段，陆尘忽然停了脚。
他一侧身，低头看着路边一片被踩塌的草。
草是往北边倒的，踩的死死的，边上一点干裂的痕迹都没有，最多是昨天晚上留下的。
他蹲下身，拿手指在一个脚印旁边比了比，没吭声。
苏月也跟着蹲下来，看了几秒。
“起码四个人，身上背的东西不轻。”
陆尘站起来，抬头往北边那片密林看了一眼。
那边的树冠压的特别低，差不多把天光全盖住了，远远的瞅过去就像一堵绿墙，啥也看不穿。
他收回眼神，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别停，跟上。”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
灌木越来越密，有的地方挤的就剩一条缝，得侧着身子才能钻过去，树枝上的倒刺刮的衣服沙沙响。
苏月的裤腿被划拉开了好几道口子，她低头扫了一眼，步子没停，继续跟上去。
脚下的地势开始往上走，泥路变成了乱石坡，青灰色的页岩棱角分明的，踩上去硌脚的很。
翻过乱石坡，地势又往下走，老远就能隐约听见水声。
陆尘在离山涧还有五十来米的地方停了，一猫腰钻进个灌木丛后面，扒开树枝往前瞅。
山涧不宽，就七八米，水流急的很，白花花的水花打在石头上，溅起一圈圈的水雾。
“歇会儿。”
他从背篓里摸出竹筒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冰凉的，带着一股子铁锈跟泥土混在一块的味儿。
苏月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把草帽摘下来当扇子扇了扇，抬起头看他。
“咱现在到哪了？”
陆尘把水壶盖子拧了回去。
“从镇上往西南，差不多走了十四五公里。”
“按情报说，这里已经进了桑帛那伙人的外围活动区了，再往前，随时可能碰上他们的人。”
他顿了下，看着苏主。
“从现在开始，按这边的叫法，你叫我哥，我叫你妹。说话别用普通话，夹点本地口音。”
苏月点头，眼神扫了下周围的密林，又看回来。
“他们的巡逻范围有多大？”
“不确定，但桑帛在这片布了不少眼线，动静大了肯定被发现。”
陆尘站起来，走到山涧边上蹲下，捧了把水就往脸上拍。
山泉的凉意顺着手背冲上来，让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甩了甩脸上的水，站起来，继续往前。
过了山涧，地形又变了。
密林又合上了，但跟之前不一样-树干上开始有被砍过的痕迹，路边有被人踩扁的灌木，偶尔还能看见钉在树上的糙木牌子，上头刻着弯弯扭扭的缅甸字。
木牌的样式都一样，是故意划的边界线。
这是进到有人管的地盘了。
陆尘的步子一点没变，还是那不紧不慢的样，背上的背篓一晃一晃的。
但他的眼睛开始四处扫，左边的树梢，右边的灌木堆，脚下落叶被踩过的痕迹。
又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前头的密林里忽然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是从东北方向飘过来的，隔着林子听不太清，但能分出来起码有三四个人，口气懒散的很，夹着缅甸话跟不怎么标准的汉话。
陆尘一下就停了步，右手握拳抬了起来。
苏月立马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人在原地站了差不多十秒。
陆尘侧着耳朵又听了会儿，确定声音没移动的迹象-那几个人不是在巡逻，是停下来歇着或者扎堆聊天。
他拿手指了指自己眼睛，又指了下苏月，然后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苏月点了下头。
两个人没出声的拨开灌木，往声音那边摸了过去。
摸了大概三十米，灌木忽然就稀了，露出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
小路大概一米宽，路面压的挺实，有摩托车的轮胎印子，边上还有新鲜的牛粪。
小路拐角那站着五个男的。
几个人都穿着便服，腰里鼓鼓囊囊的，其中两个背着老款的冲锋枪，枪托上的漆都掉了一大块，露出下头灰色的金属。
剩下几个腰里别着手枪，皮套边都磨白了。
他们正围着一个铁皮桶生火，桶边上架着一只被烤的滋滋冒油的野鸡，那烤鸡的焦香味顺着风飘过来，直往鼻子里钻。
蹲在火堆旁那个穿迷彩T恤的男的正在往野鸡上撒盐，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啥，另外俩人靠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抽烟，烟雾在林子里的湿气里散的特别慢。
还有一个坐着拿匕首削木棍，削两下就抬眼扫一圈四周，然后再低头。
这几个人看着都挺松懈，枪就那么背着，保险都没开。
陆尘扫了一圈，眼神落在了最外圈那个削木棍的男人身上。
那家伙的眼神是几个人里最警醒的，隔一会就抬下头，说明这个位置是他们临时的休息点，不是固定哨位，但这家伙还隐约保持着一定的戒备。
不能硬闯，得绕。
他慢慢抬起右手，对苏月比了个绕路的手势。
苏月微微点头，俩人不出声的往后退，退出足够远的距离，才猫着腰往西边绕了个大圈。
绕开之后，地势又开始往上走了。
这回的山更陡，坡度起码四十多度，土又松，每踩一脚都得往下滑半寸。
陆尘低头爬坡，胳膊撑着旁边的灌木根稳住身子，背上的背篓随着他的动作一左一右的晃。
苏月跟在后头，也攀着同一处灌木根，一脚深一脚浅的往上爬，裤腿上的口子越来越多，腿上都划出了好几道红印子，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到山脊，视野“唰”的一下就开阔了。
陆尘扶着山脊边上一棵大树的树干，把身子藏树后头，拨开树枝往下看。
下头是一片还算平的谷地。
谷地里有几排拿粗木头跟芭蕉叶搭的棚屋，外头围了一圈木栅栏，栅栏上挂着几块破布，烂布条在风里轻轻的摆。
谷地中间有块被踩的贼平的空地，停着几辆车。
其中一辆白色的老款丰田海狮停在最外边，车身上有好几块泥印子，后视镜上挂着一串红色的塑料珠子。
陆尘的眼神在那车上停了下，足足停了三秒。
就是这辆车。
情报里说的，就是这辆车，把他爸从孟达镇接走的。
谷地里有人走来走去，两个端着枪的武装人员懒洋洋的靠在栅栏边上说话，另一边有女人蹲在棚子外头洗衣服，几个小孩光着脚丫子在泥地上跑来跑去。
谷地的布局在陆尘脑子里过了一遍，直接成了一张图。
东边是木棚区，平民，女人，孩子，后勤保障都在这边。西边是核心区，地势比东边高一截，拿铁丝网跟木栅栏硬生生隔开的，两道防线，里外两层。
栅栏口有固定的岗哨。
两个端步枪的武装分子来回走，靴子踩在碎石路上，一下，一下，节奏稳的很。
他把视线往里头推。
核心区里是几排砖混平房，墙面刷着灰白石灰，屋顶架着天线，平房之间有几条水泥小路，路边停着摩托车跟皮卡。
最里头，靠着山脚，是一栋独栋别墅。
两层楼，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在一片灰扑扑的平房木棚中间特别扎眼。楼顶露台上架着遮阳伞跟卫星天线，二楼窗户装着茶色玻璃，一楼门口站着两个端枪的警卫。
从别墅门口到核心区栅栏，中间还有一道铁丝网。
陆尘数了下能瞅见的武装人员，四五十号人，这还只是眼皮子底下的。加上平房里歇着的，外围瞭望点轮值的，在谷地周围巡逻的，总数不会少于一百。
苏月趴在他旁边，两眼也没闲着。
“这规模……”她的声音压的贼低，气都快压平了，“跟派出所掌握的情报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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