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验货
“那是他自己没脑子。”陆志远把烟头夹在嘴边，眯起眼，“非要走夜路，不带向导，走的还是野路。阿明他们村离这儿四十来公里，天黑之前就能到，验完货第二天一早就往回走，走的光明正大，出什么岔子？”
刘鹏和方大义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米线端上来了，三大碗，汤面上漂着厚厚一层红油，牛肉片切的薄，颜色粉白，铺在米线上面，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三个人低头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陆志远兜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陌生号码。
“喂？”
“陈老板，我是阿明的堂弟，阿明让我来接你们，你们现在在哪儿？”
陌生的声音，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声音低沉，带着点鼻音。
陆志远皱了一下眉，“你是哪位？阿明呢？”
“阿明在坑口那边走不开，新开的矿脉出了点状况，他让我先来接你们，他在那边等着。你们在哪里，我开车过来。”
陆志远报了地址，对方说了声“好”，电话就断了。
方大义抬起头，“怎么了？”
“阿明派了个堂弟来接。”
陆志远把手机放回桌上，目光落在空处，停了一下，“以前都是他自己来的。”
刘鹏拿筷子划了划碗里的米线，“那也正常吧，矿上出了事走不开。”
陆志远想了想，倒也有道理。
上次去阿明那边，就听说新坑口的事，说是品相好，但位置难挖，光是排险就搞了将近一个月。矿主走不开，派个亲戚来接，说得过去。
他把这点隐隐的不对劲压了下去，招呼两人，“吃完饭先回车上等，凉快不了多少，但总比站外面强。”
下午四点出头，太阳还挂着，把地面晒出一层浮动的热气。
一辆白色的老款丰田海狮面包车从街道另一头开过来，车身上糊着一层干泥，保险杠左边撞瘪了一块，挡风玻璃上有道斜裂缝，从左上角一路延伸到中间，用透明胶布粘着。
车门被从里面推开，跳下来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黑瘦，颧骨高，穿着件已经洗到起毛球的旧迷彩T恤，脚上踩着人字拖，左眼角下有一道淡淡的旧疤。
一看见陆志远，那张脸就堆出了笑。
笑容灿烂，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陈老板，好久不见，我堂哥让我来接你们，车都准备好了！”
陆志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印象里阿明提过有个堂弟，以前送货来昆明的时候好像碰过一面，但时间久了，当时那张脸已经模糊了。
“你叫什么？”他问。
“阿亮，”那人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上回我跟堂哥去省城送货，咱们吃过一顿饭，陈老板你忘了？”
陆志远想了想，昆明那次确实去了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有个年轻的，坐在阿明旁边，没怎么说话，但喝了不少酒。
对，好像是有这回事。
他点了点头，朝刘鹏和方大义扬了扬下巴，“走吧。”
三个人拎着各自的背包上了车。
海狮后排的两行座位拆了一排，空出来的位置铺了几块硬纸板，上面堆着几条麻袋，不知道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车里的气味很复杂，柴油味，烟草味，还有一股说不清楚来源的甜腻气息，搅在一起，让人有点犯恶心。
方大义坐进去，皱着眉头用袖子捂住半张脸，“这车是多少年的，味道比猪圈还重。”
“边境就这条件，凑合着。”陆志越坐上了副驾驶，拉上车门。
阿亮发动了车，排气管突突的喷出一阵黑烟，海狮从镇子后头的土路拐出去，一头钻进了密林。
路很烂。
那种比拖拉机道宽不了多少的土路，两侧的灌木和杂草长的比人还高，树枝不时扫过车身，发出沙沙的刮擦声。
海狮的减震早就废了，每一块凸出的石头，每一道碾出来的车辙，都毫无保留的撞进乘客的脊梁骨里。
方大义在后座上颠的咬紧了牙，“我的老天，还有多久？”
“快了快了，一个多小时。”阿亮的声音还是那副热情腔调，轻描淡写。
陆志远没吭声。
他侧过头看着车窗外的密林，视线沿着树影往深处扫。
这条路走过很多次，但哪一次路两边都有稻田，有橡胶林，有偶尔从林子里穿过去的摩托车，而不是这种连绵不绝，密不透风，看不见天光的原始林子。
他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慢慢的坐直了身体。
“阿亮。”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这条路我有点没印象，以前走的那条，路边能看到橡胶林的，不是这边吧？”
阿亮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哈哈笑了，“老路上个星期塌了一段，工程队还没修好，现在要绕一下，多走十几公里，陈老板别担心，这路我走了几十遍了，熟着呢。”
陆志远嗯了一声，靠回椅背。
他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右手放在腿上，手指无声无息的敲了两下。
眼皮微微垂着，像是在打盹，但他的视线从挡风玻璃的边角盯着前方的路，一动不动。
多走十几公里，这个解释说得通。
但阿亮那一下肩膀，他看的很清楚。
海狮继续往深处开，窗外的树影越来越密，越来越暗。
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路障。
几根粗壮的圆木横在路中间，圆木上缠着铁蒺藜，铁丝在暗光里闪着冷光。
路障旁边站着三个人。
一个蹲在圆木上，叼着烟，细眯着眼看过来；一个背靠旁边的树干，双臂抱胸，视线落在车上；一个手里攥着把砍刀，不紧不慢的削着一截树枝，刀刃每一下都刮的很利落。
三个人都穿着便装。
皮肤黝黑，骨架精瘦，但肌肉条索分明，站着不动都带着一种很难被忽视的压迫感。
阿亮踩了刹车。
海狮在路障前几米的地方停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陆志远，嘴角扯出一个跟之前完全不同的笑，那种憨厚的成分全没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楚的冷意。
“陈老板，到了。”
话音落下，路障旁边那三个人同时往车这边走过来。
拎砍刀的那个绕到副驾驶这边，用刀背在车窗上敲了两下，隔着玻璃冲陆志远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烟渍斑斑的牙，用当地土话说了一句什么。
陆志远听不懂那句话。
但那个意思，不需要翻译。
刘鹏在后排，声音已经变了调，“老，老陆。。。这是怎么回事？”
陆志远没有回答刘鹏的问题。
他坐在后座上，目光从挡风玻璃外那三个男人身上慢慢扫过。
三个人腰间都鼓鼓囊囊，裤腰带下面塞了东西。
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
他吐出一口气，硬是把喉咙里翻涌的那股酸涩给压了下去。
“别慌。”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先听他们说什么，别乱动。”
说完这话，他推开车门，双手举过头顶，慢慢从车里走下去。
拎砍刀那个绕到他面前，刀尖对着他胸口，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当地土话。
陆志远听不太懂，但那语气他听的明白。
他用磕磕绊绊的当地话开口：“我们是做生意的，包里有钱，都给你们，别伤人。”
路障上那个叼烟的跳下来，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他，然后转头对砍刀男说了句什么。
砍刀男收起刀，绕过陆志远，一把拉开后座车门。
方大义和刘鹏被从车上拽了出来。
方大义想挣扎，被一记枪托砸在后腰上，整个人闷哼一声趴倒在地。
刘鹏腿都软了，被两个人架着胳膊拖到路边，眼镜掉在泥地里，被一只胶鞋踩的粉碎。
“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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