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交火
油料库方向火势最大，黑烟滚滚翻上夜空。弹药库方向还在断断续续的传来殉爆的声响。通讯站的天线被炸断，斜挂在楼顶上，冒着细小的火星。营房区的枪声最密集，轻机枪和步枪的声音此起彼伏，中间还夹着发烟罐爆炸的低沉闷响。
整个营区像一锅烧开的水，到处都在响，到处都在叫，到处都在交火。
“这不是临时起意。”
魏司令转过身，脸上的血色已经退的很干净，“是有人在统一指挥。”
“四个方向同时告急，每个方向都说请求支援，每个方向都说兵力不明。”
“我们坐在指挥楼里听这些电话，会怎么想？”
参谋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接不上话。
魏司令替他说出了答案，“我们会认为营区防线已经全面崩溃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大厅里，让几个参谋同时把脊背挺的笔直。
“我们不知道外面有多少红军，不知道哪个方向是主攻，不知道指挥楼还能撑多久。”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留在这里，就是等着被包饺子。”
就在这时，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通讯兵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又沉了一层。
“报告！指挥楼外围西南角固定岗哨，三分钟前失去联络！巡逻队赶到现场，发现两名哨兵全部被判定阵亡，武器已被缴！”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西南角哨位，摸掉了。
没人看到影子，没人听到动静，就这么没了。
通讯兵还没放下话筒，第二个电话又进来了。
“报告！指挥楼北侧备用通道外围哨兵失联！最后一次例行汇报是五分钟前！”
参谋长脚下踉跄了一下，手扶着作战台才稳住身形。
两个哨位。
一个接一个，像蜡烛被人掐灭，安静，干净，不留任何痕迹。
他们愣是连对方的脚步声都没听到。
“司令员！”
参谋长转过头，声音已经压不住颤意，“外围岗哨被清掉了，对方正在往指挥楼逼近，必须立刻转移！”
魏司令员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就三秒钟，但整个作战室里的人都觉得这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撤。”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水里，把整个大厅的气氛砸出一个涟漪。
“所有人，从北侧备用通道撤离，向后勤仓库临时指挥所转移。”他的语速很快，每一个字都咬的清楚，“警卫排全员保护高层，立即出发。参谋和通讯兵-文件，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销毁，一份都不能留给红军。”
参谋长张了张嘴，“司令员，指挥楼还有三层防线，如果固守-”
“固守。”
魏司令员猛的转过身，一巴掌拍在作战台上。
那一声震得茶杯都跳了跳。
“怎么守？外围哨位被摸掉了，四个方向同时告急，我们连对方有多少兵力,从哪里主攻都搞不清楚！”
他的声音在作战室里回荡，几个参谋的脊背同时绷直了。
“补给枢纽，固若金汤，被端了。机场，固若金汤，被炸了。鹰巢，固若金汤，被拿下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你现在跟我说固守？”
参谋长闭上了嘴。
“我的总司令部如果在演习中被端掉，整个蓝军的指挥体系就彻底瘫痪，正面的仗根本不用打了。”
“执行命令。”
魏司令员整了整将官服，大步往门口走去。
警卫排长应了声“是”，带着两个士兵当先推开北侧通道的门，左右扫了一遍，确认安全，回头打了个手势。
一行人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端着步枪的警卫兵，身形压低，枪口随视线移动。
参谋长跟在后面，公文包夹在腋下，脑袋左转右转，眼神四处乱扫，活像一只警觉过度的鸟。
两个作战参谋紧随其后，一个抱着从沙盘上扯下来的作战地图，另一个胸前挂着一台加密通讯设备，走起路来脚步急促，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出来的是魏司令员。
肩章在火光里泛着冷光，走路的姿势依旧挺拔，但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干净了。
嘴唇发白，眼窝深陷。
他知道今晚大势已去。
但他还是走的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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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尘趴在北侧后勤仓库的楼顶上。
三层楼，平顶，四周堆着沙袋。
这里原本是蓝军的一个狙击观察点，但在爆炸开始之后的乱子里，这里的哨兵在他摸外围岗哨的时候被顺带清掉了。
他把从鹰巢缴来的狙击步枪架在沙袋上，调整了一下瞄准镜的焦距。
蓝军猎鹰大队的装备，六倍光学瞄准镜，在这个距离上够用了。
瞄准镜里，是指挥楼北侧那条大约三米宽的巷道。
两侧营房密集，中间没有门洞，没有窗户，是整条撤离路线里遮蔽最少的一段。
从北门到通道尽头，不到一百米。
他慢慢的调整呼吸，让心跳一点一点沉下去。
营区里的火光没有减弱。油料库那边烧得正凶，黑烟翻滚着往天上涌。弹药库方向隔一阵就传来一声闷响。通讯站和营房区的枪声还在持续，顾凯和裴磊的人正在按计划转移阵地，继续制造动静。
王成那边的轻机枪也还在点射，声音在营房区里回荡。
听起来像是上百人在同时进攻。
指挥楼北门开了。
陆尘的瞳孔缩了一下。
两个警卫兵当先冲出来，枪口压低，左右清扫视线。
然后是参谋长，公文包夹在腋下，脑袋不停地转。
两个参谋跟在后面。
最后出来的那个人，将官服，肩章，走路的姿势跟前面几个人截然不同-不是慌乱，是压制过后的沉稳。
刘总司令。
陆尘的准星稳稳的落在他的胸口。
距离不到七十米。
他没有立刻扣动扳机。
他等着。
等那五个人走进通道中段最狭窄的位置，等他们走到那段两侧没有任何掩体的窄巷里，等他们在那段路上站定，再也无处可退。
五个人的脚步声在夜里很清晰。
他们走进了那段窄巷。
陆尘屏住呼吸。
准星一动没动。
他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混乱的营区里算不上突兀，但枪口的火光在夜色里足够显眼。
空包弹打在刘总司令胸口，红色烟雾从那里慢慢的升起。
通道里五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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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总司令低下头，看着胸口那团慢慢散开的红烟。
他愣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脸上的神情从惊愕变成了一种很难描述的东西-不完全是愤怒，也不完全是沮丧，像是某种早就预感到但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猝不及防的东西。
“司令员！”
参谋长一把扶住他的手臂。
旁边的警卫兵同时把枪口抬起来，对准北侧楼顶的方向。
但那里已经是空的了。
只有沙袋，只有夜风，只有探照灯从远处扫过来时照出的一片空荡荡。
刘总司令慢慢的推开参谋长的手。
“别追了。”
他的声音沙哑。
“我阵亡了。”
他站在那条窄巷里，抬起头看着北侧制高点的方向，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影刃的队长，那个叫陆尘的人。”
他开口，语气平静的可怕，“渗透总司令部，在营区各处埋好炸弹，放出俘虏夺取武器袭击各处要害，清掉指挥楼外围岗哨逼我们转移，然后提前守在撤离路线上-”
他伸手摘下胸口那团还在冒烟的红色标记，在手里捏了捏，苦笑了一声。
“每一步都算死了。”
他转过身，拍了拍参谋长的肩膀，“告诉导演部，蓝军最高指挥官，已被狙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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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总司令“阵亡”之后，獠牙的人把指挥楼里剩下的蓝军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蓝军的指挥链从上到下断得干干净净。
各部队陷入各自为战，电台里除了杂音什么都没有，有的连队守在阵地上半天联系不上友军，弹药快见底了还不知道往哪撤，有的刚从阵地上撤出来就被穿插过来的红军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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