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聪明人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眼镜蛇这帮人憋着什么-那种藏在嘴角里的笑，他见过，但每次见到的时候，自己都是那个要吃亏的。
黄贵军也看出来了，却没打算说破，只是重新打量了陆尘一眼，拍了拍华盛世的肩膀，转身带着雪豹的人走了回去。
热身还没做完，比武还没开始。
现在说再多，都是虚的。
……
下午三点刚过，西北戈壁上的太阳正毒。
暗夜基地的停机坪上，最后一架运输直升机慢慢悠悠的降落。
旋翼卷起的沙尘还没散尽，舱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七个穿着丛林迷彩的士兵一个接一个的跳了出来，胸口绣着一只展翅的黑鹰-黑鸦特种部队的人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少校，身材不算高大，但精悍的像一柄淬过火的短刀。他站在停机坪边上，摘下墨镜，眯着眼扫了一圈周围的基地设施。
“暗夜这地方，一年比一年气派了。”他嘀咕了一声。
身后的队员陆续跟上来，其中一个背着狙击步枪的中尉接话道：“队长，听说今年暗夜又砸了不少钱，各种项目的难度都加高了不少。”
“加高了好。”贺立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越高越能拉开差距。咱们练了那么久，不就是等这一天吗。”
一行人往登记处的方向走去。
路过综合障碍场的时候，贺立军放慢了脚步。
目光在那些正在训练的队员身上扫过，停了一会儿，又挪开了。
蛟龙的人还在水里扑腾，雪豹的人聚在高架旁边做热身，暗夜的人正排着队跑四百米障碍。贺立军看了一会儿，嘴角轻轻动了下，没说什么。
但旁边的队员注意到了，他看向那片障碍场的眼神不是欣赏，更像是在估算-估算距离，估算时间，估算差距。
贺立军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在算。
赢了多少分，还差多少分，哪个科目能拉开多少，哪个科目绝对不能输。
他带着黑鸦来这里，不是为了见世面的。
……
下午五点整，主办公楼三楼大会议室。
这是一间能容纳两百人的阶梯会议室，主席台上方挂着全军特种兵大比武动员大会的红色横幅。
台下，十五支参赛队伍按番号顺序依次落座。
眼镜蛇被安排在中间偏左的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陆尘坐在队伍最边上，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平静的看着前方的讲台。
他旁边是李义东，李义东旁边是楚亦尘，楚亦尘旁边是陈霖。
陈霖坐下来之前，往雪豹那边扫了一眼，正好对上华盛世的目光。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一秒，谁也没点头，谁也没别开眼，然后同时收回了目光，各自坐好。
李义东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俩这是较劲呢还是在互表爱意？”
陈霖侧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义东秒懂，缩回去了。
五点零二分，主席台侧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陆军常服的中年男人大步的走了进来。
他大概五十岁出头，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的像一杆标枪。脸上的线条很硬，眉骨很高，眼窝稍微有些凹陷，一双眼睛不大，但犀利的像鹰。
他的肩膀上，扛着三颗将星。
全场一百多号人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坐下。”
唐云添走到主席台中央，双手往下压了压。
一百多号人同时坐下，动作整齐的像一个人。
唐云添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讲台后面，目光缓缓的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会议室里的空气都跟凝固了似的。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低头看手机，连呼吸声都压的极低。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个人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不需要任何铺垫的压迫感-不靠音量，不靠姿势，那双眼睛往你身上一落，你就会下意识的把背挺直。
陆尘感受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只停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
但就这半秒，他已经把唐云添这个人的轮廓看的差不多了。
不是那种靠资历撑起来的将军，是真正打过仗的人。
“我叫唐云添，西北军区的。”他开口了，“这次大比武，由我担任组委会主任，说白了，就是来给你们当裁判长的。”
“在座的都是各军区选送来的尖子，能坐在这里，说明你们在各自部队都是拔尖的。但我要提醒你们一句-”
“在你们原来的部队，你们是尖子。在这里，你们什么都不是。”
台下不少人的眼神稍微变了一下。
有人握了握拳，有人抿了抿唇，有人下意识的挺了挺背。
陆尘没动，表情也没变，但他注意到了-坐在右前方的黄贵军，脸上的肌肉微微收了一下，像是某根弦被人拨了一拨。
这种人，是会把这句话记住的。
“全军特种兵大比武，从第一届到现在，已经办了九届。”
唐云添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都落的很清楚，“最早那一届，参赛的队伍只有五支。现在，十五支。”
“有人说，比武就是争个名次，拿个奖牌，回去好跟领导交差。”
“我告诉你们，不是。”
他的声音猛的提高了几分。
“大比武的意义，不是让你们来争名次的。”
“是让你们来看看，别人练成了什么样，你自己差在哪儿。”
“你在自家院子里练，天天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出来看看，才知道天外有天。”
“这就是大比武的意义。”
“我当兵的时候，可没你们这么好的条件。”
看着众人不说话，唐云添的语气缓和了些，靠在讲台边上，跟拉家常一样的开口，“那时候练射击，子弹都是数着发的。”
“一人五发，打完收工。练格斗，连个像样的护具都没有，摔在硬土地上，摔的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第二天还得接着练。”
“现在你们呢？”
“子弹管够，器材先进，训练场地全是标准化的。”
“条件好了，练出来的兵，是不是也该更好？”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腰板，好像商量好了一样挺的更直了。
唐云添的眼神在台下这些年轻的脸上溜了一圈，安静了几秒。
“我年轻的时候，老班长跟我说过一句话。”声音低沉了几分，“当兵的，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这句话，在座的每个人都会背。但真正能做到的，没几个。”
“因为做到这句话，不是靠嘴上说说，是靠一天一天练，一年一年磨。”
“磨到手上全是茧子，磨到身上的伤疤一层摞一层，磨到你做梦都在训练。”
“到那个时候，你才算是真正的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
他停了一瞬。
像是在等这些话沉进每个人心里。
“行了，废话不多说了。”唐云添直起身子，“接下来几天，你们就在这儿比。我只有三条规矩。”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公平。谁要是敢耍小聪明，搞小动作，不管你是哪个部队的，一律取消成绩，通报原单位。”
“第二，安全。比武不是实战，我不管你们多拼命，不准出人命，不准故意伤人。谁过了线，一样取消成绩。”
“第三-”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第三，别给我丢人。”
“你们代表的不是自己，是你们身后的部队，是你们军区，是全军特种兵的脸面。谁要是上了场就怂了，腿软了，手抖了，那就是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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