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滚轮训练
陆尘点头，走过去。
滚轮比旋梯更狠。
旋梯是站着转，滚轮是整个人被固定在圆铁架子里，三百六十度翻滚，上下颠倒，翻来翻去，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比旋梯强多了，是一种更直接的，对前庭系统的暴力冲击。
陆尘钻进铁架，教官把固定带全扣好，外圈铁架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准备好了吗？”
“好了。”
教官用力一推。
滚轮转起来了，第一圈是立着转，第二圈带了点横着歪，到第三圈，陆尘整个视野开始不停的翻转…………地面跟天花板跟地面跟天花板，交替出现，没啥规律，就是不停的翻滚。
他在心里数着圈数。
第四圈，第五圈，他让自己的下巴微微收紧了一下，下颌线有点绷紧的弧度，这个幅度很小，但在某个刻意注意他表情的人眼里，这代表他在忍。
第八圈，第九圈，第十圈。
“反转！”
教官停下滚轮，反方向再推。
反转比正转更难受，这是真的，就算陆尘的前庭适应能力已经练了很多年，反转切换的那一瞬间，也会有一点点不舒服。
他让这个不舒服自然地表现出来了。
眉心皱了一下，很快松开。
反转十圈转完，教官打开铁架，陆尘走出来。
他迈步的时候故意让步子稍微慢了半拍，那种慢不是脚软，是一种刻意保持的克制…………这正是一个身体没大问题但脑袋刚被滚了二十圈的人该有的节奏。
然后他站稳了。
脸色正常，呼吸平稳。
训练室里鸦雀无声。
李义东张着嘴，半天合不上，盯着陆尘看，像在看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看不明白，也搬不动。
他刚才上滚轮，转到第五圈就开始翻江倒海，第十圈的时候在心里把满天神佛挨个求了一遍，下来之后扶着墙吐了好久，才勉强缓过来，脚还是抖的。
他看着陆尘，声音里带着颤：“陆尘。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头晕不晕？恶不恶心？”
陆尘想了一下，认真的说：“有一点点头晕。不严重。”
李义东愣了一秒，转头看向卢飞：“你听见没有？他说有一点点头晕。”
卢飞沉默着，眼神复杂的看着陆尘，嘴角动了一下，啥也没说出来。
楚亦尘的目光在陆尘脸上停了好几秒。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练滚轮的场景。
二十圈转完，他直接跪在地上，扶着铁架吐了快十分钟，吐完还没站起来，腿软的跟面条似的。
那是他第一次上。
陆尘，第一次，走出来，还说“有一点点头晕”。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啥了。
…………
“最后一项，电动转椅。”刘教官提高了声音，“转速每秒一百八十度，持续三分钟。陆尘，准备好了吗？”
“好了。”
陆尘走过去，在转椅上坐下来。
椅子是老款的，有磨损，坐垫很硬，没啥弹性。教官把他的手脚固定在椅子上，然后把头顶的固定架拉下来，扣住头，整个人被卡在椅子里，基本动不了。
“记住，转的时候不要闭眼。闭眼反而更容易晕。盯着前面的墙，或者盯鼻尖，随便哪个，但别闭眼。”
“明白。”
刘教官走到控制台旁边，按下启动按钮。
转椅开始转动。
起初几秒，转速慢，有点被人轻轻推了一下的感觉。但很快，速度就上来了。
每秒一百八十度，三秒转一圈半。
陆尘坐在椅子里，离心力把他整个人往椅背上压，周围的一切都在以一个固定的速度转，视野里的墙跟器械跟人影，全都变成了一道道拖着影子的虚影。
他睁着眼。
目光盯着正前方的墙，不动，呼吸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一秒，两秒，十秒。
三十秒，一分钟。
他在心里走一遍流程：前庭系统的激活，眼球震动的触发，脑干对平衡信号的处理，还有大脑皮层对眩晕感的压制…………这一整套东西，他上辈子练的烂熟，早就成了本能。
但他不能让这种本能太明显。
所以在第一分半钟的时候，他让自己的目光稍微虚了一下，焦距散开了几秒，像是在脑袋里某个地方短暂地失神了，然后又重新聚了回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收回来了，重新盯紧前方。
两分钟。
两分半。
三分钟到了。
刘教官按下停止按钮。
转椅的转速开始下降，慢慢慢慢的，最后停住了。
教官把固定架松开，陆尘从椅子上站起来。
脚步稳，脸色正常，连汗都没怎么出，呼吸跟刚才说话一样平稳。
他站在原地，停了三秒。
这三秒是他刻意留的…………不是因为需要，而是因为一个刚练完三分钟高速旋转的普通人，理应有这么几秒钟的静止缓冲。
然后他慢慢走开了。
训练室里，没人说话。
李义东坐在长椅上，目光跟着陆尘移动，眼神里已经不是震惊，是一种彻底凌乱后的麻木。
卢飞站在原地，攥着手里的水壶，盯着陆尘，嘴角想上扬又压下去，压下去又上扬，最后变成了一个说不清是苦笑还是无奈的表情。
楚亦尘一直在看。
从旋梯，到滚轮，到电动转椅，他一直在看。
他看出了一点东西，但说不清楚，像是手指尖刚碰到什么，还没抓住，就滑走了。
刘教官低头在记录表上写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高桥南，语气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感慨：“高队长，你这个兵，是我在这训练室里见过抗眩晕能力最强的。没有之一。”
高桥南嘴角微微翘起，没说话，点了点头。
眼神里的满意藏不住。
李义东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陆尘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然后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陆尘，你看着我。”
陆尘看着他。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
“不晕。”
“恶心不恶心？”
“不恶心。”
“眼睛花不花？”
“不花。”
李义东把手收回来，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盯着陆尘看了半天，才开口：“你确定你以前没练过？”
“确定。”
“那你这是什么天赋？！”李义东的声音里是真实的不敢相信，“我练了好几年，还是吐得稀里哗啦的。你第一次练，一点大反应都没有？！”
陆尘想了想，平静的说：“可能每个人身体不一样。”
李义东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笑和哭之间的声音，然后苦笑：“你这身体，也太……太不一样了。”
楚亦尘走过来，站在陆尘面前，表情复杂，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陆尘，你知道我练了多久，才练到你今天这个状态吗？”
“多久？”
“两年。”楚亦尘伸出两根手指，“整整两年。从第一次吐得一塌糊涂，到现在基本没大反应，两年。你今天第一次，就……”
他没说完，叹了口气。
陆尘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楚亦尘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点苦，但也有点想开了：“行了，你不用安慰我。反正我们都快习惯了，不把你当人看了。”
陆尘：“……”
话是好话，怎么听着像在骂人？
旁边的队员们已经憋不住了，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的开始盘他的“战绩”。
“兄弟你说说，体能第一，格斗第一，狙击第一，山地摩托看一遍就会，越野车看一遍就会漂移，坦克看一遍就能过连续弯，直升机理论考满分，现在抗眩晕训练还是跟没事人似的…………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陆尘想了想，认真的说：“还有很多不会的。”
“比如呢？！”
“比如……不会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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