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回家
这几天，苏念初变了不少。
脸上的伤淡了，眼睛也一天天好起来，气色都跟着上来了，刚来那会面黄肌瘦还缩手缩脚的样子，早就没了。
她敢开口说话了，也敢笑了，偶尔还会在客厅里轻轻的跑两步，试探的到处看看。
她还是最黏陆尘。
陆尘走哪她就跟哪，就跟在他后头，不远不近的。陆尘在阳台站着，她就搬个小板凳坐他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陆尘在客厅呢，她就靠着他，安安静静的翻书或者画画，铅笔在纸上沙沙的响。
陆尘从来不烦，也不赶她走，就让她跟着。
第四天上午。
陆尘正在楼下训练，汗水湿透了后背，手机突然响起来。
一个陌生的座机号。
他停下动作，接起来，“你好。”
“请问是陆尘先生不？”
电话那头是个挺客气的男声，就是之前管苏念初案子的那个警察，一开口就说：“我是城东派出所的，之前你救的那个小姑娘苏念初，我们找到她爸妈了。”
陆尘顿了一秒，“什么时候过去？”
“你要是方便，现在就能来，孩子爸妈已经在所里等着了，情绪激动的不行，一晚上没睡，就想见孩子。”
“好，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楼上的窗户，窗帘没动，苏念初应该还在里头等他回去。
他把这事跟大伙儿一说，客厅里一下就安静了。
苏清梦眼圈有点红，用手按了按，没吭声。
陆志远点点头，“孩子总得回去，走吧。”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觉得，家里好像有啥东西，要跟着走了。
派出所大厅。
陆尘抱着苏念初走进去，刚一进门，一对年轻夫妻就猛的冲了过来。
女人穿着件普通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的厉害，一眼就看见苏念初，嘴唇猛的抖起来，“念初！！”
嗓子都哑了，跟被啥玩意儿掐住了一样。
男人脸色差的不行，胡子拉碴的，眼眶通红，浑身都透着那种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狂喜，两条腿想往前迈，又不敢迈太快，怕吓到孩子。
苏念初给这动静吓一跳，小身子猛的一僵，两只小手死死的抱着陆尘的脖子，脑袋埋进他肩膀里，使劲往里拱，就是不肯看那俩人。
那是她爸妈。
可分开了太久，久到记不清样子了，连他们的声音，都听着陌生。
女人伸出手，想抱苏念初，手在半空停了下，又缩回来，就蹲在地上，哭的浑身发抖，“念初，我是妈妈啊...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让你跑掉的...”
“妈妈找了你好久好久，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男人声音沙哑的厉害，说不出几个字，“念初，爸爸在呢，以后再不让你受一点苦了。”
苏念初抱着陆尘，身子轻轻的抖，一句话不说，就是不停摇头，头发蹭在陆尘肩膀上，都乱了。
陆尘轻轻的拍她的背，力道很稳，不快也不重，就那么一下一下的，跟哄睡觉似的。
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怕，他们是你家里人，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他没硬把她推开，就抱着她，给她时间缓缓，让她自己想。
旁边的警察站着，眼眶也悄悄热了，低下头，假装看手里的文件。
大厅里乱糟糟的人声，那时候好像都听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念初的头，慢慢的从陆尘肩膀上抬起来。
她侧过脸，偷偷看了一眼那个蹲地上哭的女人。
女人正好也抬起头，俩人眼睛对上了，女人嘴唇猛的一哆嗦，眼泪又下来了，哑着嗓子叫了句：“念初...”
苏念初盯着她，眼圈慢慢的红了，红的特别快，一下子就憋不住了。
她松开抱着陆尘脖子的手，慢慢的，往那个女人的方向靠过去。
女人猛的站起来，两步冲上来，一把把她接过去，紧紧的抱在怀里，放声大哭，“念初...妈妈的念初...”
苏念初缩在妈妈怀里，嘤嘤的哭，哭声细细的，听着心里发软。
男人走上前，把老婆孩子都圈进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喉咙里发出那种闷闷的声音，是人被逼到绝路才憋得出的哭声。
陆尘站在旁边，看着这场景，没走，也没说话。
他眼里闪过点什么，很快又没了，又变回了平时那副沉稳的样子。
从派出所出来，太阳挺好，晒的地面都发白。
那对夫妻抱着苏念初，一个劲的给陆尘鞠躬道谢，女人哭着说了一堆话，男人抓住陆尘的手，用力的摇了又摇，说要不是他，这辈子可能真见不着闺女了。
陆尘只是淡淡的摆摆手，“应该的。”
没多说啥。
苏念初从妈妈怀里探出头，看着陆尘，眼睛里还带着泪，嘴唇抿了抿，小声说：“陆叔叔...谢谢你。”
陆尘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就是抬手摸了下她的头顶，轻轻的，就一下。
苏念初眼睛一弯，咧嘴笑了，又缩回妈妈怀里，把头埋的紧紧的。
陆尘收回手，转过身。
“走吧。”
他对陆雪说。
陆雪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家三口紧紧的抱在一块，在太阳底下，成了一个完整的影子。
她悄悄吸了下鼻子，快步跟上陆尘，小声嘀咕，“真好，念初总算能回爸妈身边了，以后再也不用受那些苦了。”
陆尘没说话，只是往路边走。
俩人并排站在马路牙子上，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后座，车门一关，外头的吵闹声就隔开一大半，车里安静下来，就剩窗外的车流声慢慢传进来。
陆雪侧头，看了看陆尘。
他靠在椅子背上，眼神平静的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很硬，下巴绷着，以前那股冲劲没了，多了几分当兵的才有的硬气跟不爱说话的劲儿。
她看了一会儿，先开口了。
“小弟，你这次休假，也没好好玩玩，天天不是训练，就是陪着念初，好不容易闲下来，可惜又快回去了。”
话里有点可惜，也有点心疼。
陆尘收回视线，淡淡道：“没办法，训练不能停，师侦营那节奏，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们部队的规矩。”陆雪托着下巴，“但我知道，训练很苦，因为训练受伤的人多了去了。”
“训练哪有不受伤的，都是小伤，不碍事。”
他这么说，语气平的跟白开水似的，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陆雪知道他不想多说，只是轻声嘱咐：“那你自己注意点，别太拼了，妈天天在家念叨你，怕你受委屈，又怕你出事。”
“我知道。”
陆尘的声音软了点，“妈那边，你多劝劝，不用替我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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