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穷寇莫追！
二栓子也急了：“大哥，真不追了？这可是条通向外面的路，他要是跑出去了就找不着了。”
陈向阳说：“这么大的雪，他跑不远，他一个人在深山里，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撑不了几天。别管他了，先救人。”
几个人赶紧往洞里跑。
松明子的火光照亮了洞内的情形。
角落里倒着三具尸体。
两男一女。
身上有枪伤，血还没干透，是刚死不久的。
就是刚才陈向阳进洞之前听到的那两声枪响。
老刀干的。
灭口。
陈向阳蹲下来一个一个地看了看脸。
不是于小曼的父母。
他松了一口气。
好在不是。
往洞的深处走。
再走十几步，看见了几个人。
蜷缩在洞壁旁边。有男有女，一共四个人。
双手被反绑着，嘴上塞着破布，脸上全是泪痕和泥污。
衣服又脏又破，看得出来被关了不短的时间。
其中有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妇。
男的寸头、八字胡，虽然蓬头垢面、满脸胡茬，但骨架大，肩膀宽，眼窝深，看着就是个有见识的人。
即便被绑着手蹲在地上，腰板还是挺直的。
女的长头发、戴着眼镜，眼镜腿断了一根，用草绳绑着勉强挂在耳朵上。
脸色灰白，嘴唇干裂，但眼神清亮。
于小曼的父母。
还活着。
陈向阳蹲下来给他们松绑。
绳子勒得很紧，手腕上全是深深的勒痕，皮肤都破了。
他一圈一圈地解着，绳结打得死紧，费了不少劲。
于小曼的母亲嘴里的破布一拿掉就开始咳嗽，咳了半天才缓过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眼眶红红的。
“谢谢你，孩子。”
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句话说出来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了似的。
于小曼的父亲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那儿，两只手腕上全是勒痕，渗着血丝，可他一声没哼。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陈向阳。
从陈向阳冲进山洞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看。
看他挨了一枪还往里冲。
看他跟老刀刀对刀地搏命，刀锋一次又一次擦过他的喉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看他中了枪、两条胳膊都挂了彩，还能冷静地指挥手底下的人。
于父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
这小子。
十七八岁的年纪。
挨了枪还能跟老刀那种级别的亡命之徒缠斗好几个回合还不落败。
身上流着血，两条胳膊都挂了彩，一般人早就疼得趴下了。
他不光没趴下，还在算弟兄们什么时候能到，还在分析敌人会不会追。
少年老成。
杀伐果断。
这股子气质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练出来的。
是骨子里的东西。
于父见过不少人。
他年轻时候做皮毛和木材生意，走南闯北，什么人没打过交道？
部队的军官见过，县里的干部见过，道上的混混也见过。
他在心里想：这小子要是搁在战争年代，那就是个将军。
人质们一个个被松了绑，喂了水。
“恩人呐！要不是你们来，我们就全完了！”
“谢谢！谢谢你们！”
各种感谢的话此起彼伏。
有人哭了。有人跪了。
有个老汉抓着赵铁柱的手不撒开，使劲儿攥着，嘴唇直哆嗦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赵铁柱被拽着手，浑身不自在，脸都红了，笨嘴拙舌地说了一句：“别，别谢我，谢我们大哥。”
他指了指陈向阳。
陈向阳正让二栓子帮着简单处理右肩上的伤口。
二栓子手忙脚乱地用布条给他缠伤口，缠了两圈松了，又拆了重缠，来回折腾了好几遍。
手法跟于小曼比差了十万八千里，但陈向阳也不挑剔了，能止住血就行。
“别废话了，扎紧就行。”
“向阳哥你忍着点，我手笨。”
“你不光手笨，眼神也笨，绕反了，往另一边绕。”
“啊？哪边？”
陈向阳叹了口气，伸出左手指了指。
二栓子赶紧改了方向，又折腾了一回，总算系了个死结，把布条的两头扎在一起。
于小曼的母亲走过来，熟练地将他肩部的绷带整理了一下，果然是军医，手法十分专业。
陈向阳活动了两下右臂，疼是疼，但终于能动了。
他对现场的人说了一句。
“大家先到洞口那边等着，外头风雪太大，洞口避风，暖和些。我们检查一下洞里的情况。”
这些被绑的可怜人们被弟兄们搀扶着往洞口走。
等人都到洞口了，陈向阳带着弟兄们开始翻洞。
从洞口到洞的最深处，一寸一寸地搜。
箱子翻了，编织袋拆了，石缝掏了，角落都扒拉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能拿走的全被老刀拿走了。
赵铁柱踢翻了一个空箱子，里面连个铜板都没有。
“我操，这老狗手脚也太利索了。”
二栓子蹲在地上，翻着一堆破衣烂衫，翻了半天翻出来一只破袜子，闻了一下差点没把自己熏过去。
“真他妈一样值钱的都没留下。”
陈向阳没搭理他。
他蹲在洞穴最深处的角落里，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碎石缝隙里夹着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
信封脏兮兮的，被踩了不知道多少脚，还沾着泥和水渍，皱巴巴的。
夹在碎石缝隙里，差点就被忽略了。
老刀走的时候太急了，只顾着收拾值钱的东西，一封破信自然不在他的收拾范围内。
陈向阳把它捡了起来。
信封上没有写收件人和寄件人的名字。
翻过来看了看，也没有。
但信封里面有东西。
他拆开了。
里面是一张折叠的信纸。
信纸对折了两道，被信封保护着没沾太多灰。
陈向阳展开来看。
毛笔字。
写得方方正正的，笔画有力，一看就不是随便写的。
不是那种村里头老百姓歪歪扭扭的字，是练过的，有底子的。
横平竖直，撇捺有力，起笔收笔都带着顿挫。
信上写着：
“近来县里动作频繁，闻将进行大规模清剿行动，务必注意。切记低调行事，莫做出头鸟。此番风声甚紧，非比寻常，万不可大意。待风头过后，再图后事不迟。”
陈向阳把这封信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然后他若有所思地蹲在那儿，半天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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