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掉头就跑的老刀
声音很轻。
轻到在场的二十多个人里，只有两个人听见了。
陈向阳和老刀。
陈向阳的耳朵在跑动中捕捉到了右前方灌木丛里那一丝极细微的响动。
那是树枝被碰到又弹回去的声音。
很轻。
轻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
但陈向阳不是一般人。
他前世在部队搞侦察训练的时候，教官说过，在安静的环境中，人耳能分辨出三十米以内任何异常的声响。
训练有素的侦察兵甚至能分辨出是树枝折断的声音还是动物走动的声音还是人碰到了什么东西的声音。
他听出来了。
是人。
有人在灌木丛里动了。
陈向阳的心咯噔了一下。
是自己人。
肯定是自己人。
因为那个方向正好是他安排弟兄们埋伏的位置。
一边暗自庆幸只动了那么一下，声音很小，对方应该没注意到。
一边在心里暗骂。
到底是谁他妈不听指令？
与此同时，老刀也停下了脚步。
他的耳朵也很灵。
在山里混了这么多年，对任何异常的声响都保持着近乎本能的警觉。
枪声他能分辨口径，脚步声他能判断人数，树枝响他能推断距离和方向。
那一丝响动，他也听到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脚步钉在了原地。
有人。
前面有人。
肯定不止一个两个，是一群。
他在心里飞速地判断。
这是一个陷阱！
老刀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飞速地转了起来。
是跟弟兄们一起拼命杀进去，还是叫弟兄们掉头就跑？
两个选择摆在面前。
但他选了第三个。
让弟兄们继续送死。
自己撤退。
这个决定冷得跟刀子似的。
老刀做出这个判断只用了不到两秒钟。
他看了一眼前面正在拼命跑的那十几个弟兄。
这些人跟着他少则两三年，多则五六年。
一起劫过道。一起分过赃。
一起在公安的清剿中东躲西藏，一起在零下四十度的山洞里缩成一团熬过最冷的夜。
可在这一刻。
老刀看他们的眼神，跟看一群牲口没什么区别。
这些人都死了。
死了好。
死了之后，那些年劫道攒下来的钱财就全是他老刀一个人的了。
老大的份额、老二的份额、老三的份额、每个人应得的那一份，加在一起，是一笔很可观的数目。
几百块？不止。
说不定能有上千块。
一千块在这年头是什么概念？
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四十块。
一千块，够一个人在南方的小城镇舒舒服服地活上好几年的。
换个名字，换个身份，到一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开个小买卖，做个老老实实的生意人。
没有人追他。
没有人认识他。
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杀过几十个人。
从此隐姓埋名，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多好！
主意打定了。
老刀的脚步开始变了。
他越跑越慢。
先是跟前面的人拉开了五六步的距离，然后是七八步，然后是十几步。
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装得像是跑不动了。
两条腿倒腾的频率在降，步子也在缩小，整个人的姿态从追击变成了慢跑，从慢跑变成了小碎步。
前面的弟兄们没注意到。
他们跑得正上头呢，一个个红着眼珠子追着陈向阳，哪有功夫回头看老大在不在跟上。
王家老三更是冲在最前面，嘴里嗷嗷叫着，跟饿了三天的疯狗似的。
等前面的人跑远了，跟他拉开了足够的距离。
老刀猛然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空荡荡的，没有人。
所有人都跑到前面去了。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朝着他们藏钱财的那个山洞。
两条腿倒腾得飞快，踩在雪地上噗噗响，整个人嗖嗖地朝山洞方向蹿去。
他在心里盘算着。
先到山洞，把值钱的东西全部收罗起来。钱、金子、首饰、票据，能装多少装多少。
然后把几个刚从山里抓的过路人处理掉。
人质不能留。
活人是隐患。
活人会说话，会指认他，会给公安提供线索。
他得在走之前把人质全部灭口。
杀了，毁了痕迹，然后朝南边走。
没有人追他。
没有证人。
完美。
另一边。
陈向阳还在跑。
他的心里一直悬着一件事。
刚才草丛里那一丝响动。
他判断是自己人暴露了，但对方有没有发现？
他不确定。
他能做的只有继续跑。
按计划把追兵引进口袋阵。
只要追兵没有停下来，就说明计划还在正轨上。
他回头扫了一眼。
身后的匪徒们还在追。
脚步没停。
还在跑。
陈向阳松了半口气。
没停就好。
他不知道的是，这帮人之所以还在追，不是因为没人发现，而是因为老刀让他们去死。
老刀是唯一一个有战术意识、有经验、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判断的人。
其他人都是一帮乌合之众。
没有人指挥，他们只知道闷头追。
陈向阳继续跑。
前面不远就是伏击地点了。
————
很快，陈向阳就冲进了伏击地点的正中央。
他假装已经跑不动了，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两只手撑着膝盖，整个人佝偻着。
演得很像。
前世在部队搞过敌后渗透训练的人，演戏是基本功。
装死、装伤、装投降，哪样没练过？
身后的匪徒们紧跟着涌了进来。
王家老三第一个追到。
他看见陈向阳停下来了，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逮住了！
这小子终于跑不动了！
他猛地从人群里蹿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向阳面前，伸手一指，指在他鼻尖上。
手指头在抖。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操你妈的陈向阳！”
嗓门扯得老大，声音都劈了。
“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牛逼吗？敢得罪老子？”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珠子瞪得溜圆，脖子上的筋一条条暴起来，唾沫星子喷了陈向阳一脸。
这几天所有的火气都在这一刻喷了出来。
“今天老子要慢慢玩死你！一刀一刀把你身上的肉割下来，看你还牛不牛逼！咱们新仇旧恨一块儿算！”
说着他从腰里抽出一把小刀。
刀不大，也就半尺长，但磨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一步跨上来，刀朝陈向阳脸上就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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