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冰湖凿鱼，别闹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聊。
于小枝聊了她小时候在城里的事，说她和姐姐住的那个大院子，有多大多漂亮，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秋天一到满院子都是香的。
“我们家以前有一台缝纫机，上海产的蝴蝶牌，我妈宝贝得不行。那时候全院子就我们家有缝纫机，左邻右舍都来借。”.
又说她在学校的田径队练短跑，一百米能跑到十三秒多，是年级第一。
“教练说我有天赋，让我去市里参加比赛。报名都报了，结果还没来得及去，家里就出事了。”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脚步也慢了。.
“后来被下放到这个穷山沟，什么田径队，什么一百米，什么缝纫机，全没了。”
她踢了一脚路上的雪块。
“有时候晚上躺在炕上，想起以前的日子，跟做梦似的。总觉得一觉醒来就能回到那个大院子里，推开门就能闻到桂花香。”
停了两秒。
“可每次醒来都是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子。”.
陈向阳听着，没吭声。
于小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
“不过现在好了，有向阳哥在嘛。”
她扬起脸笑了笑，两颊的酒窝在阳光底下特别好看。
陈向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在院门口说的那句话，此刻他想起来了。
“姐姐能给你的，我也都能给你。”
但于小枝今天一个字没提。
就好像那句话从来没说过似的。.
陈向阳自然也不会主动问。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种微妙的氛围，不近不远，不咸不淡。
按照地图上的标示，穿过那片松树林之后，翻过一道不高的山梁。
然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冰面出现在视野里。
于小枝第一个跑了上去。.
“哇！好大一片湖！”
冰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白茫茫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周围是光秃秃的白桦树林，树枝上挂着冰凌子，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陈向阳站在岸边，心里暗暗点了个头。
地图上标注的冰湖，确实存在。.
位置和距离都对得上。
下山虎这张地图，靠谱。
于小枝突然对着空旷的湖面大喊了一声。
“啊！”
声音在冰面上传出去老远，嗡嗡地回荡着。
她回头冲陈向阳笑了笑。
“这样很有助于释放心情。你也试试？”.
“不试。”
陈向阳走过去，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该干活了，就知道玩儿。”
于小枝吐了吐舌头：“知道了知道了。”
陈向阳蹲在岸边的冰面上，先用脚跺了两下，试了试冰层的厚度。
冰面硬邦邦的，跺上去咚咚响，没有裂痕。
至少有七八寸厚。.
冬天打鱼，得先凿冰。
他举起冰锥子，对准一个位置，开始一下一下地砸。
当！当！当！
冰锥子每砸一下，冰面上就多一个白色的坑。
碎冰碴子溅出来，落在周围的冰面上。
他不敢猛砸。
冬天冰面打鱼有讲究，砸一砸得缓一缓。.
猛砸的话，冰面容易大面积碎裂。
人要是掉进冰水里，不出五分钟就没命了。
冰水的温度在零度左右，人体一旦浸入，四肢会迅速失去知觉，肌肉僵硬，根本游不动。
加上冰层的阻隔，掉下去之后很难找到出口，被水流一冲，就卡在冰层下面了。
前世部队搞冬季训练的时候，教官专门讲过冰面安全。.
有个新兵不信邪，在冰面上蹦了两下，结果掉进去了，几个老兵费了老大劲才把他捞上来。那小子上岸的时候嘴唇都是紫的，牙齿咯咯响了一整天。
所以凿冰得慢慢来。
砸几下，停一停，观察冰面的裂纹走向，确保裂缝不会扩散到不该扩散的地方。
陈向阳干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凿出了一个直径两尺左右的大窟窿。.
冰碴子被他一块一块地捞出来，堆在窟窿旁边。.
黑幽幽的湖水从窟窿里冒上来，泛着寒气。
“来，帮我把网下了。”
于小枝蹲过来，两人合力把渔网从窟窿里放了下去。
网坠子沉到水底，渔网在水中张开。.
绳子的一头系在岸边的一棵树桩子上，扎了个死结。.
剩下的就是等了。
陈向阳在岸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两手揣在袖筒里。
于小枝也坐在他旁边，搓着手，呵着白气。
“就这么小个冰窟窿，能打上几条鱼啊？”
“够吃就行。”
“那咱们得等多久？”
“不好说，可能一个时辰，也可能一晚上。”
于小枝皱了皱鼻子：“一晚上？那不得冻死？”
“所以安静等着，别闹。”.
等鱼是个磨人的活。
陈向阳坐在岸边不动如山，两手揣在袖筒里，眼睛半眯着，呼吸匀长，跟入定了似的。
前世在部队里搞侦察训练的时候，趴在雪地里不动不响地潜伏三个小时是基本功。
等几条鱼算什么？
可于小枝坐不住。.
这丫头天生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坐了不到一刻钟，屁股就开始挪了。
先是左挪右挪，然后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蹲下来往冰窟窿里看了看。
“有鱼了没？”
“没有。”
“怎么还没有？”
“你安静点，鱼都被你吓跑了。”
于小枝撇了撇嘴，又坐回来了。
坐了不到半刻钟，又站起来了。
“你坐不坐得住？”陈向阳瞪了她一眼。
“我坐得住啊，我就是站起来活动活动。”
她在原地跺了跺脚，搓了搓手，呵了几口白气。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了面前那片开阔的冰面上。
“向阳哥，我上冰面走走。”
“别走太远，冰面不是哪儿都结实的。”
“知道了知道了。”
于小枝在冰面上走了几步，踩了踩脚下的冰，硬邦邦的，结实得很。
她的胆子就大了。
先是走了几步，然后小跑了几步，发现冰面滑得跟镜子似的，跑起来有一种飘的感觉。
她索性张开两只胳膊，在冰面上滑了起来。
一边滑一边唱。
唱的是一首邓丽君的《甜蜜蜜》，旋律轻柔，咬字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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