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包场看电影！
一人一张。
轻轻地、不动声色地，塞到两个人手里。
五块钱。
放映员一个月的补贴也才几块钱，平时在各个村放电影，管吃管住就不错了，额外的收入少得可怜。
分头的手指头碰到那张票子的时候，瞳孔微微一缩。
他偷偷低头看了一眼。
五块。
真的。
崭新的。
然后他往旁边瞟了一眼板寸。
板寸也偷偷看了看手心里的钱，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冲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分头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那什么，这事也不是不行。明天晚上我俩正好还得检查检查设备，去你家试放一下也算是工作范围内的事。不算违规。”
“行，没问题。”
陈向阳又补了一句：“片子能不能让我挑？”
分头一拍大腿：“挑！随便挑！我们带了六七部片子呢，你想看哪部看哪部。”
板寸也在旁边使劲点头。
两个人乐得眉开眼笑的。
五块钱啊。
够他们一个人美美地喝上半个月的酒了。
陈向阳站起来，拍了拍手。
事办妥了。
他转身走回于小曼身边。
于小曼还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拳头，眼眶红红的，看着陈向阳走过来，不知道他刚才去干了什么。
陈向阳伸手拉着她的手腕，语气轻松得跟没事人似的。
“今天这电影咱不看了，没什么意思。”
于小曼抬头看着他，眼睛还有点红：“不看了？”
“不看了。明天哥带你们看好看的。”
于小枝从后面凑过来：“向阳哥，什么意思？明天还有电影？”
“别问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姐妹俩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秦凤在几步开外看到陈向阳回来了，立马走了过来。
她的表情是精心准备过的，先是一副“惊喜”的样子，然后换上关切的语气。
“哎，向阳哥你别走啊，放电影的好几个月才来一趟。我都给你占好座了，咱俩一块儿看吧。”
说着伸手就要去拉陈向阳的胳膊。
陈向阳一把甩开她的手。
动作干脆利索，半点情面都没留。
“不用了。”
三个字，冷冰冰的。
秦凤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就凝固了。
陈向阳没再看她，拉着于小曼转身就走。
于小枝紧跟在后面，二栓子和老七也跟着走了。
刘淑芳抱着小梅站在旁边，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看见儿子走了，也只好跟着。
小梅趴在刘淑芳肩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白色的幕布，小声嘟囔：“娘，电影不看了吗？”
“不看了，明天看。”
“明天也有？”
“你哥说有就有。”
赵铁柱走在最后面，经过秦凤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了秦凤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
别再作妖了。
秦凤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陈向阳一行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院门口。
她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周围的知青凑过来，小声问：“秦凤，你没事吧？”
秦凤没说话，转身坐回了她抢来的那个座位上。
电影放映机嘎嘎地转了起来，幕布上开始出现画面。
可秦凤一帧都没看进去。
她咬着嘴唇，手指头狠狠地掐着自己的大腿。
第二天傍晚。
天刚擦黑，两个放映员扛着设备，准时到了陈向阳家的院子。
分头和板寸把放映机架在院子中间的一张桌子上，幕布挂在两根院墙的木桩之间。
陈向阳提前在木桩之间拉了两根绳子，挂上一块洗干净的白床单当幕布，平平整整的，效果不比大队部那块差。
放映员调试了十来分钟，光圈打在幕布上，亮堂堂的。
弟兄们帮着搬板凳、搬桌子，在院子里摆了两排。
于小曼和于小枝这时候才彻底明白了。
陈向阳花钱请放映员到家里单独放电影。
包场。
于小枝第一个炸了：“向阳哥！你太厉害了！包场看电影？！我长这么大都没听说过！”
她兴奋得蹦了起来，两个酒窝深深地陷下去，两只手拍得啪啪响。
“太酷了太酷了！私人电影院！”
二栓子在旁边接了一句：“啥叫电影院？”
“就是专门给你放电影的地方！城里有！”
“城里有咱也有了！大哥威武！”
于小曼没那么夸张，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她低着头，假装在摆板凳，心里头美得像抹了蜜。
昨天被秦凤当众欺负得快哭了，今天陈向阳直接给她包了一场私人电影。
这种反差，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她前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
刘淑芳抱着小梅坐在最前排。
小梅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台嘎嘎响的放映机，嘴里不停地问：“这是啥？这是啥？能吃不？”
“不能吃，给你放电影看的。”
“电影是啥？”
“就是墙上会有人动。”
“人怎么跑墙上去了？会不会掉下来？”
刘淑芳被问得头疼，索性不回答了，把小梅往怀里一搂：“你看着就知道了。”
陈向阳特意点了一部外国片。
什么片子他没跟大伙细说，但分头跟他交了个底：这片子在当时是绝对不允许公开放映的，属于“内部参考片”，只有县里的领导干部放映活动才会偶尔拿出来放一放。
普通老百姓？
这辈子都没机会看。
分头这人有门路能搞到拷贝，但也就是在私底下偷偷放，公开场合他不敢。
今天在陈向阳家的院子里，关起门来放，谁也管不着。
电影开始了。
幕布上亮了起来。
院子里所有人的眼睛都被牢牢吸引住了。
外国的城市、汽车、高楼大厦、穿着洋装的男男女女。
这些东西在七十年代的农村，就跟天方夜谭一样。
别说弟兄们了，连刘淑芳都看得嘴巴合不拢。
“那房子咋那么高？怕不是有十几层吧？”
“那是个啥车？跑得比马还快？”
“那个洋人咋穿那么少？不冷吗？”
弟兄们看得更投入。
二栓子两只手攥着膝盖，上身前倾，脑袋差点伸进幕布里去。
赵铁柱嘴里还叼着一根羊骨头，嚼了两下就忘了嚼了，骨头在嘴角晃悠着，跟要掉不掉的。
王大强还是那副闷头不吭声的样子，但他的眼睛比谁都亮，一帧一帧地盯着，一下都不舍得错过。
老七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是咱们以后也能住那种高楼就好了。”
狗蛋接了一句：“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于小曼坐在陈向阳旁边，看了一会儿电影，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陈向阳没动，任她靠着。
于小枝坐在另一边，偷偷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
只一秒就挪开了。
快得像做贼。
陈向阳假装没感觉到。
小梅在刘淑芳怀里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小嘴巴半张着，腮帮子上还沾着一块糖渍，打着小呼噜。
院子里的气氛暖和极了。
虽然外头寒风呼呼地刮着，但院墙挡住了大半的风，加上角落里点着的火堆，热气往人身上扑，让人觉得踏实。
正看着呢，院墙外头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
有人在外面往里张望。
是秦凤，后面跟着两个知青。
秦凤站在院墙外面，隔着矮墙往里看了一眼。
放映机的光照在幕布上，画面清晰得很。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片子。
外国片。
内部参考片。
公开场合绝对不允许放的那种。
可陈向阳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放了。
而且放映员是公社的放映员，设备也是公家的设备。
这等于是花钱买了一场私人电影。
秦凤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昨天费了那么大劲抢于小曼的座位，就是想让于小曼在公开场合出丑，让陈向阳坐在自己旁边。
结果呢？
陈向阳直接不看了。
不跟你在同一个场子里待着。
人家回家自己包了一场。
你抢你的座，我看我的电影。
秦凤觉得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没处使。
她身后的一个知青也看见了院子里的情形，酸溜溜地说了一句：“这不是搞特权主义嘛，放映员肯定收了钱。”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院子里。
分头放映员耳朵尖，听到了这句话。
他“腾”地站起来，冲着院墙外面喊了一嗓子。
“少他妈血口喷人！老子这是找个地方测试设备！”
他气得脸都红了，这人平时脾气就不太好，被人当面说他收钱，那等于是往他脸上抹屎。
他指着那个说话的知青，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老子记住你了，以后我放的电影，你不许来看！”
那个知青被喊得缩了脖子，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一声不吭，转身就溜了。
秦凤站在那儿没动。
她看着院子里的那一幕。
陈向阳靠在墙边，于小曼的脑袋靠在他的肩上，于小枝紧挨着他的另一边。
弟兄们围坐一圈，吃着肉喝着汤，笑声不断。
小梅在刘淑芳怀里睡得正香。
一家人的样子。
而秦凤，站在院墙外面。
隔着一道矮墙。
像个局外人。
秦凤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辫子在夜风里飘了两下，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院子里的电影还在放着。
放映机嘎嘎地转，幕布上的光影变幻不停。
陈向阳低头看了看轻轻靠在肩上的于小曼。
她的眼睛半眯着，嘴角带着一丝笑，不知道是在看电影还是已经快睡着了。
又看了看另一边的于小枝。
小丫头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幕布上的外国人，一脸稀罕的表情，嘴里不时冒出一句“哇”“好厉害”“那个衣服好好看”。
再看看弟兄们。
赵铁柱把那根羊骨头啃了个精光，正伸手去抓第二根。
二栓子嘴里塞着肉，眼睛盯着幕布，两件事一样也没耽误。
王大强还是那副不声不响的样子，但嘴角翘着，那是他难得的笑。
陈向阳看着这些人，心里暖和和的。
后方越来越稳了。
药酒泡上了，等着出货。
建材过两天就到，王建设带着弟兄们盖房子。
兄弟们开始接受训练，以后能独当一面。
感情的事也理清楚了。
一件一件，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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