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等房子盖好就娶你
秦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陈向阳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她。
但她也不好当场翻脸，只能点了点头，说了句“那好吧”。
临走之前，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往陈向阳兜里一塞。
然后扭头就走了。
辫子甩得啪啪响，走路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明显是在赌气。
知青们也跟着陆续散了。
二栓子凑到陈向阳跟前，贼兮兮地问：“大哥，秦凤那手帕你要不要？不要给我，我拿去擦汗。”
陈向阳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滚。”
人散了之后，陈向阳才发现于小曼不见了。
于小枝也不在灶房了，一个人坐在院墙根底下，耷拉着脑袋，手里揪着一根枯草，一截一截地往下掰。
平时嘻嘻哈哈的小丫头，这会儿蔫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陈向阳走到她面前。
“你姐呢？”
于小枝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不知道，可能出去散心了吧。”
她手里的枯草已经被掰成了一堆碎末。
陈向阳看了她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没时间在这儿安慰于小枝了，得先把于小曼找到。
他快步往院外走。
出了院门往左看，没人。往右看，也没人。
他站在路口想了两秒。
于小曼这个人他了解，生气的时候不会往远处跑，她不是于小枝那种大大咧咧的性子，不会跑到村口或者河边去吹风。
她会找个没人的角落待着。
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待着。
陈向阳绕到了院子后面。
果然。
一棵老柳树底下，于小曼背靠着树干蹲着，两条胳膊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中间。
肩膀一抖一抖的。
在哭。
陈向阳站在几步开外，看了她一会儿。
他知道她为什么哭。
秦凤刚才那番话，每一句都像一根刺，扎得又准又深。
什么“不要工分也不用管饭”，什么“以身相许”。
翻译过来就是：我秦凤是大学生，家里有钱有地位，我是以平等的身份来帮忙的。
你于小曼算什么？
黑五类，穷得叮当响，吃人家陈向阳的喝人家陈向阳的，你有什么资格跟他在一起？
这话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更何况于小曼本来就因为自己的成分自卑得很。
她总觉得自己配不上陈向阳。
这种自卑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她被下放到这个村子开始就有了。
黑五类的帽子压在头上，走到哪儿都低人一等。
工分比别人少，口粮比别人差，干的活比别人重，说话还不敢大声。
陈向阳对她好，她心里感激又欢喜，可同时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你不配。
今天秦凤的话，等于是把这个声音放大了十倍，直接用喇叭喊在她耳朵边上。
陈向阳走了过去。
他没从正面走，绕到了于小曼身后。
然后蹲下来，从后面搂住了她。
两条胳膊环过她的肩膀，轻轻地，但很稳。
于小曼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小曼，别伤心。”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很低，很轻。
于小曼没动，也没说话，肩膀还在抖。
陈向阳没松手。
“秦凤那个女人，我根本看不上。心眼子比筛子眼都多，说话拐十八道弯，张嘴闭嘴都是算计。跟你这种温婉善良的大家闺秀完全不一样。”
于小曼的肩膀不抖了。
但还是没出声。
“你别管什么黑五类不黑五类的，我陈向阳不在乎这个。什么成分什么出身，在我眼里屁都不是。过几年政策一变，这些东西统统都是废纸。”
他停了一下。
“等房子盖好之后，咱们就成亲。”
于小曼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来。
两只眼睛红肿得厉害，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也红红的。
可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亮。
不是泪光，是另一种东西。
“你……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于小曼看着他。
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来，两只手抓住了陈向阳的棉袄前襟，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这回不是哭了。
陈向阳能感觉到她在笑。
埋在他怀里，无声地笑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笑着笑着，又开始掉眼泪了。
女人。
陈向阳在心里摇了摇头。
前世活了七十八年，对女人的心思还是搞不太明白。
不过搞不明白就搞不明白吧。
反正搂着就对了。
两个人在那棵老柳树底下抱了好一会儿。
于小曼慢慢平静下来，抬起脸看着他。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清亮清亮的。
她踮起脚尖。
吻上了他的嘴唇。
两个人的第一次吻。
没什么技巧，就是嘴唇碰嘴唇。
于小曼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
不远处，一棵矮松树后面。
于小枝探出半个脑袋。
她看见姐姐和陈向阳在接吻。
她的嘴角先是往上翘了一下，替姐姐高兴。
然后又慢慢落了回去。
心里一阵酸涩，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轻轻缩回脑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才加快脚步，往院子那边跑去。
跑的时候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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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曼的脸红得不行，头埋得低低的，死活不肯抬起来。
陈向阳也没逼她。
两个人并排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
过了好半天，于小曼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听说明天公社的电影放映员要来村里放电影。”
“嗯。”
“咱们明天一起去看吧。带着娘，还有妹妹和小梅，咱们几个一块儿去。”
陈向阳侧头看了她一眼。
“行，一块去。”
于小曼的嘴角翘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但陈向阳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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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
大队部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公社的电影放映员来了，好几个月才来一趟，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往这边涌。
大院正中间竖了两根木桩子，中间挂了一块白色的幕布，风一吹忽忽悠悠的。
放映员在幕布后面鼓捣着放映设备，一台老旧的放映机嘎嘎作响，旁边摆着两个铁皮盒子装着胶片卷。
院子里摆了一排排小板凳，有些是大队部的公物，更多的是各家各户自己搬来的。
木头的、石头的、砖头摞的，什么样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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