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从此两家，再无瓜葛！
门板被踹得撞在墙上，咣的一声响，震得门框上的土都掉了一层。
“刘淑芬，你给我出来！”
院子里的弟兄们正收拾碗筷呢，被这一嗓子喊得全抬了头。
赵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身就要往前走，被二栓子拉了一下袖子。
“先别动，那是向阳哥的姥姥。”
赵铁柱哼了一声，没坐回去，但也没往前冲，就那么叉着腰站在原地，像个门神似的杵着。
刘淑芳听见是自己亲娘的声音，赶紧从屋里出来了。
她的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害怕。
从小到大她就怕自己这个娘，小时候挨打挨骂都是家常便饭，做错了事挨打不说，没做错事也挨骂。
在这个家里，她排在二舅后面，什么好事轮不上她，什么脏活累活全是她的。
陈向阳也跟了出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姥姥手里的扁担，还有后面探头探脑的二舅。
那副偷笑的嘴脸，跟前世一模一样。
陈向阳心里冷哼了一声。
果然搬救兵来了。
姥姥叉着腰，扁担往地上一杵，指着刘淑芳就骂开了。
“行啊你刘淑芬，长本事了是不是？敢这么对你弟弟了？我告诉你，别管你多大，在我眼里也是小崽子。别管你嫁到哪儿去，也是我们家的人。你再不给你弟弟把酒拿出来，信不信把你腿打折！”
说着扬起手就要去薅刘淑芳的头发。
刘淑芳往后缩了一步，脸上既委屈又害怕。
她下意识地把头低下去，两条胳膊挡在脸前面。
这个动作是从小被打出来的本能反应。
陈向阳看到娘这个样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挡住了姥姥的手。
他的动作很干脆，手劲不大但够稳，姥姥那只手被他牢牢握住，进退不得。
“姥姥、姥爷，这酒是我凭本事自己挣回来的，找我娘没用，得跟我商量。”
姥姥被外孙攥着手，使劲挣了两下没挣开，眼珠子瞪圆了。
“行啊，小王八羔子长大了，知道护着你娘了。怎么着？觉得自己当了猎户，长本事了？敢跟长辈叫板了？”
陈向阳松开手，退后一步。
他没发火，也没高声。
表情平静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姥姥、姥爷，我敬你们是长辈，今天就不在你们面前说难听的话了。”
他站在院子当中，腰板挺得笔直。
“这些年来，你们对我、对我娘、对我们家什么样，咱们心里都清楚。”
姥姥还要开口，陈向阳没给她机会。
“从我娘嫁出去之后，你们接济过一斤米、一斤面吗？”
这一句话问出来，姥姥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她想说“那是你们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下一句她知道要来了。
果然。
“但凡我们家还能揭得开锅，我娘总会给你们送点粮食。隔三差五拿个饽饽，逢年过节送两个白面馒头。春天把自留地里的第一茬菜摘了送过去，秋天生产队分了红薯，先给你们那边送一篮子。你们呢？”
他停了一下。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远处谁家的狗在叫。
“在我们家最困难的时候，在我妹妹小梅发烧、饿得快死的时候，找你们借点粮。”
“死活不借。”
这四个字说出来，像一把刀劈在了桌面上。
刘淑芳站在后面，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她没出声，只是用袖子不停地擦。
越擦越多。
那天的事她一辈子忘不了。
小梅高烧四十度，烧得直打摆子，嘴唇干裂出了血。
家里一粒米都没有，灶台上空空的，连一把苞米面都抠不出来。
她抱着小梅跑到姥姥姥爷家，跪在门口求了整整半个时辰。
磕了不下二十个头。
额头都磕红了。
姥姥隔着门说了一句：“家里也没有。”
可她分明闻到了屋里飘出来的苞米面糊糊的味道。
那股味儿到现在她都记得。
热乎乎的，带着一点焦香。
她跪在门外面，闻着那个味道，抱着滚烫的小梅，哭得浑身发抖。
没法子了，竟想着用身子找刘德贵换粮食。
最后是儿子进山打了一只兔子回来，一碗兔肉汤灌下去，小梅才缓过来的。
陈向阳看了姥姥一眼，又看了姥爷一眼。
“其他种种事我就不多说了。总之以后咱们两家各过各的。”
他一字一顿。
“再无瓜葛。”
姥姥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她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扁担攥得咯吱响，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心里当然知道，小儿子做了多少混账事。
可那是她儿子啊。
再混账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猛地抡起了扁担，朝陈向阳腿上劈了过来。
老婆子虽然上了年纪，力气不如年轻人，但这一扁担是真使了全劲的，带着风声。
陈向阳动都没动身子，抬脚一踹。
踹在扁担正中间。
啪。
扁担飞出去七八米远，在雪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墙角。
姥姥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手一松，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向阳收回脚，声音平平的：“我说了，今天不说难听话。但您也别动手。”
她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两只手，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外孙很陌生。
不是以前那个蔫头耷脑、闷不吭声的小子了。
以前那个小向阳，你骂他两句他低着头不说话，你打他两下他缩着脖子不还手。
眼前这个，不一样了。
一脚把扁担踹飞了七八米远。
他要是这一脚踹在人身上呢？
老婆子打了个寒战。
陈向阳转头看了赵铁柱一眼。
“铁柱，送客。轻着点，别伤着老人。”
赵铁柱应了一声：“得嘞。”
他带着二栓子和狗蛋走上去，一左一右扶着姥姥姥爷往外走。
动作确实不粗暴，但也绝对谈不上客气。
就是那种“老人家请吧不送了”的架势，胳膊一伸就架住了，不容你停下来继续骂。
姥姥一边被架着走一边骂，嘴就没停过。
什么“白眼狼”“没良心”“你等着，我去找公社评理”之类的话，一串一串地往外冒。
姥爷倒是没再说话，低着头，脚步有些踉跄。
对二舅就没那么客气了。
赵铁柱走到他跟前，先一脚踹在他的腿弯上。
二舅“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赵铁柱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子，跟拎小鸡似的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拖到院门外面。
二栓子和狗蛋一人一条腿。
一、二、三。
往外一扔。
二舅在雪地上滚了两圈，摔了个嘴啃泥，满脸都是雪渣子和泥巴。
他恶狠狠地从地上爬起来，站在院子外面，指着陈向阳。
“行，陈向阳，你不给是不是？不给我就去大队部举报你投机倒把！一次搞来这么多酒，你想干什么？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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