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旧账当面算！
二舅的脸已经不是红了，是灰的。
“等爹娘回来找到我的时候，我差点没冻死。屁股上、腿上长了十多个冻疮，缓了一个多月才续上命。”
院子里安静了。
弟兄们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着陈向阳和二舅。
赵铁柱的嘴角往下撇着，两只眼睛瞪着二舅，透着一股明显的厌恶。
二栓子嘴里塞着半块肉，嚼也不是吐也不是，瞪着二舅，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就连一向不声不响的王大强都抬起了头，看了二舅一眼。
“你帮过我什么？帮过我家什么？”
陈向阳的目光冷得能冻死人。
“除了要钱买酒，就是要钱买酒。我娘给姥姥姥爷送的那些粮食，有几样是落到老人嘴里的？还不是全进了你的肚子？你喝你的酒，吃我娘送的粮，把我娘的嫁妆都拿去换了酒，还有脸上门来要？”
二舅的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反驳，可找不着词儿。
那些事他自己心里有数。
每一件都是真的。
他赖不掉。
“今天赵铁柱是我好兄弟，在座的都是我好哥们儿，哪个跟我的关系都比跟你近。你在这儿才是外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赶紧给我滚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刚落，赵铁柱和几个兄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二栓子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攥着拳头，往前迈了一步。
老七和狗蛋一左一右挡在了院门口。
王大强也站了起来，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一百七八十斤的块头往那儿一杵，光看着就够吓人的了。
七八个壮小子，一个挨一个地站着，把二舅围了一个半圆。
二舅被这阵仗唬住了。
他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儿，平时在村里横也就是仗着姥姥姥爷那张老脸。
面前这帮人，哪个他惹得起？
赵铁柱一拳能把他打出两米远。
二栓子那个愣头青，上次在大集上敢拿刀捅人的主。
王大强更不用说了，一手能拎一个编织袋的力气。
二舅腿肚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一把拽住刘淑芳的袖子。
“大姐，你看看你儿子这个小白眼狼！不管怎么着，我也是他舅啊，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你还不管管他？”
刘淑芳站在那儿，嘴唇抖了抖。
她被陈向阳刚才那番话勾起了旧事。
那年冬天，她和陈钢从城里回来，满村子找儿子。
最后在村西头的雪地里找到的。
五六岁的小向阳蜷缩在一个土坎后面，浑身冻得青紫，嘴唇都发白了，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抱着儿子跑回家的时候，儿子的身子凉得跟冰块似的。
她把儿子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暖，暖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看，儿子的屁股上、腿上、脚后跟上，全是冻疮。
红肿溃烂的，有的已经破了皮，渗着血水。
她拿着棉花蘸了碘酒给儿子一处一处地擦，儿子疼得直叫唤，她心疼得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些冻疮反反复复发了一个多月才好。
到现在陈向阳的脚后跟上还有两块淡淡的疤痕。
刘淑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是心疼弟弟。
是心疼儿子。
她一把将二舅的手推开，声音里带着少有的硬气。
“你快走吧，向阳现在的脾气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你再不走，小心挨揍。”
二舅愣了。
他没想到连大姐都不向着自己了。
从小到大，大姐对他就没红过一次脸，不管他干了多混账的事，大姐最多叹口气，从来不说重话。
今天居然让他“快走”。
还说“小心挨揍”。
二舅一下子气急败坏了。
他甩开刘淑芳的手，往院门口走，一边走一边回头骂。
“行啊！娘说得真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连亲弟弟都不管不问了！还有这个小王八羔子陈向阳，你们俩等着！”
骂完，一头扎出了院门。
——————
二舅一路骂骂咧咧地往姥姥姥爷家走。
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的，什么“白眼狼”“没良心”“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
到了姥姥姥爷家，他也不进屋。
直接躺在了院子里。
边哭边打滚。
这么大个人了，跟三岁小孩儿似的，在地上滚来滚去，棉袄上沾满了泥巴和雪，哭得鼻涕都糊了一脸。
两位老人听到动静，赶紧从屋里跑出来。
姥姥跑得比姥爷快，虽然上了年纪，但腿脚利索得很。
到了跟前一看儿子这副惨样，顿时就慌了。
“儿子，这是咋了？快起来，地上凉，别感冒了。”
一边说一边弯腰去拽。
姥爷跟在后头，也蹲下来拉他：“起来起来，有话好好说，在地上打什么滚？像什么样子？”
二舅赖在地上不起来，一边哭一边说：“爹、娘，我刚才看见大姐家有酒，想上去讨口酒喝。可大姐还有陈向阳那个小崽子，宁肯给外人喝都不给我。还差点要动手揍我，你说说，有她这么当姐的吗？”
他把前因后果全掐了，光说自己被欺负。
自己主动抢酒的事，一个字没提。
就说自己去讨口酒喝，大姐不给，还要打他。
搁谁听了都得心疼。
一个弟弟上姐姐家讨口酒喝，不但不给，还要挨揍？
这哪是亲姐弟啊？
姥姥一听，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那股子护犊子的劲儿蹭地就上来了。
她转身进屋，抄起靠在门边的一根扁担。
柳木的，手腕粗细，结实得很。
“走！跟我去！”
姥爷也跟着出来了，犹犹豫豫地说了一句：“他娘，你别冲动，咱先问清楚……”
“冲动个屁！”姥姥一扁担杵在地上，震得雪渣子四溅，“我闺女翅膀硬了，连亲弟弟都不认了，今天我不给她点厉害看看，哪天她还不得不认我这个娘了？”
姥爷拗不过她，也只好跟着。
老两口在前头走，二舅在后面跟。
二舅拍了拍身上的土，抹了把脸，紧跟在后面。
嘴角还挂着一丝得意。
搬救兵。
这招他从小用到大，百试百灵。
小时候在外面跟人打架打不过，回家一哭，姥姥立马抄家伙替他出头。
长大了被人骂了，回家一滚，姥爷立马提着烟袋锅子上门去理论。
这么多年了，一直管用。
不一会儿就到了陈向阳家院门口。
姥姥脾气大，一脚就把院门踹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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