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酒鬼二舅，强抢白酒！
陈向阳和娘赶紧出了屋。
院子里的情形已经很清楚了。
赵铁柱一只脚踩在二舅的胸口上，左手叉腰，虽然右手有伤裹着纱布使不上劲，但光一只脚就把二舅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老子的酒你也敢抢！”赵铁柱瞪着眼珠子骂。
二栓子蹲在旁边，拎着另一个酒瓶子，心疼得不行。
“铁柱哥，这瓶没事，瓶盖还在。可是那瓶洒了！”
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酒渍，更气了：“一瓶汾酒！两块钱呢！老子十天的工分！你他妈赔不赔？”
二舅躺在地上，嘴里嗷嗷叫唤，两条腿胡乱蹬着，就是起不来。
地上那个被打翻的酒瓶子是刚才弟兄们没喝完的，搁在石台上凉着。
不用想也知道，二舅这酒鬼八成是路过的时候看见几人在喝酒，趁人不注意伸手就抢。
赵铁柱正在旁边跟弟兄们聊天呢，一回头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家伙抄起酒瓶子就要往嘴里灌，能不上去踹他一脚？
陈向阳走过去看了两眼，叹了口气。
他对二舅这个人太了解了。
上辈子，这人就是个无底洞。
嗜酒成性，挺大岁数的人了也不去生产队挣工分，天天一身酒气，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子酸馊的酒味儿。
不喝酒手就抖得跟筛糠似的，连筷子都拿不住。
村里人都叫他“酒蒙子”，背后说起来就摇头。
姥姥姥爷家里但凡能搬得动的东西，都被他拿去换了酒喝。
脸盆、搪瓷缸子、铁勺子，能换钱的全进了酒铺子。
有一回连灶上的铁锅盖子都卸了，扛到废品收购站换了三毛钱，买了一碗散装的苞米烧。
姥爷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最过分的一次，二舅馋酒馋得实在受不了，跑到姥姥姥爷那儿央求。
老两口手里没钱，实在拿不出一分一厘了。
结果姥姥居然把娘的五尺花布拿给他去换酒。
那花布是娘的嫁妆。
娘出嫁的时候就带了那么一件像样的东西，宝贝了好几年，舍不得裁，说是等小梅长大了给她做件花棉袄。
结果被二舅拿去换了两斤散酒。
两斤。
娘知道以后哭了一整晚，第二天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去生产队上工的时候，别人问她怎么了，她说是烟熏的。
陈向阳前世每次想起这事儿就来气。
可有什么办法呢？
姥姥姥爷就是偏心这个小儿子。
娘家姐弟三个，大舅老实本分，在生产队踏踏实实挣工分，话不多，干活不含糊。
娘嫁了出去，勤勤恳恳操持着陈家的日子。
就这个二舅最不争气，偏偏最受宠。
家里有一个鸡蛋，先紧着给二舅吃。
家里有一件新棉袄，肯定穿在二舅身上。
过年包饺子，二舅碗里的饺子永远比大舅和娘的多。
大舅和娘呢？
排队等着。
等到猴年马月也轮不上。
二舅看见陈向阳和刘淑芳出来了，立马来了精神头。
他使劲扒拉赵铁柱的脚，嘴里嚷嚷：“放开放开！”
赵铁柱看了陈向阳一眼，陈向阳点了下头，赵铁柱才把脚收回去。
二舅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先指着赵铁柱的鼻子说：“这是我大姐家，你他妈算哪根葱？踩我？信不信我让我大姐收拾你？”
赵铁柱冷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拿眼皮子夹了他一下，没搭理他。
二舅见赵铁柱不吃他这套，立马转了风向，换了副面孔看向刘淑芳。
这张脸变得可快了。
刚才还凶神恶煞地指着赵铁柱骂，转头就变成了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相，下嘴唇往外撅着，眼眶子都红了，活脱脱一个被人欺负了的苦命弟弟。
“姐，这酒我刚才可看到了，都是我大外甥运回来的。你给这些外人喝，就不给我喝？我可是你亲弟弟啊。”
说着还吸了吸鼻子，好像被天底下最大的冤枉给欺负了似的。
刘淑芳看着二舅那副样子，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弟弟。
从小一块长大的，小时候还帮他擦过鼻涕、洗过脚丫子。
虽然做了那么多混账事，可血浓于水啊。
她叹了口气，转身看着陈向阳，小声问了一句：“儿子，要不给你二舅拿一瓶？反正家里还有那么多呢。”
陈向阳的脸沉了下来。
“娘，像这种酒鬼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以后准缠上咱们家，没完没了地要酒喝。”
他看着二舅，声音不大但硬得很。
“今天给他一瓶，明天他还能要两瓶，要不了几天，我从城里带回来的那些酒，全得被他喝光。”
刘淑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陈向阳接着说：“娘，那些酒不是拿来喝的，是泡了药酒拿去卖钱的。一瓶能卖二三十块。他喝一瓶，咱家就少二三十块钱的进项。这钱是拿来盖房子、买粮食、过冬的。”
刘淑芳的嘴闭上了。
二三十块。
她不是不心疼钱。
二舅一听这话，脸上的可怜相收了，换上了一副不满的表情。
“大外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就这么孝敬你二舅的？”
陈向阳听到“看着你长大”这五个字，嗤笑了一声。
“你除了‘看’，还干过别的吗？”
这话说得不急不慢的，但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二舅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感觉到了一种不对劲。
以前的大外甥不是这样的。
以前那个陈向阳，闷头闷脑的，你跟他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就算心里不乐意，也最多嘟囔两句就过去了。
今天这个陈向阳，看他的那个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
陈向阳没给他喘息的时间，接着说了下去。
“我五岁那年，有一天爹和娘要去城里办事，家里就剩你一个大人。爹娘实在没办法，想让你帮着照看一宿。”
他盯着二舅的眼睛。
“你干什么去了？”
二舅的脸色开始变了。
嘴角抽了一下，眼珠子往旁边飘。
“把我一个人往雪地里一放，自己跑去喝酒了。”
陈向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往二舅脸上钉。
“腊月的天，零下三十多度。我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穿着一件破棉袄，连棉裤都没有，在雪地里蹲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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