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回村卸货
“那个什么……酒票的事儿嘛，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这儿手头正好有一批酒，库存多了点，上面的账还没来得及对，先给你调几箱出来。”
陈向阳笑了笑。
这套路他太熟了。
什么“库存多了”“账没对上”，说白了就是赵科长手里有权力私下出货。
七十年代的供销社干部，大大小小都有这个本事。
区别只在于胆子大小和价码高低。
十块钱，对赵科长来说足够了。
赵科长乐得屁颠屁颠的，带着陈向阳去了库房。
随后陈向阳又掏了五十块钱，买了整整二十五瓶汾酒。
两块钱一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赵科长帮他从库房里搬出两箱酒，每箱十二瓶，多出的一瓶单独用纸包了。
两箱酒码得整整齐齐，箱子上印着红色的“汾酒”二字和杏花村的标志。
二十五瓶酒加上一袋子山参灵芝，这玩意儿可不轻。
陈向阳一个人搬不了。
他又花了五毛钱，从供销社旁边的运输站租了一辆驴车。
赶驴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穿着一件破羊皮袄子，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话不多，吆喝一声驴就走，也不问你拉的是什么东西。
陈向阳把两箱酒和那袋山参都搬上驴车，盖上一块大苫布，自己也坐了上去。
驴蹄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一路晃晃悠悠地往村里走。
坐在驴车上，陈向阳靠着酒箱子，抬头看着天。
天色已经不早了，太阳偏西了，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未来的日子。
建材过几天就到。
药酒泡上个把月就能卖。
到时候手里有房子、有粮食、有钱、有枪，大雪灾来了也不怕。
等后方全部稳固了，他就进山。
去找爹。
去找小虎。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小虎的小木风车还在那儿，贴着胸口，冰凉凉的。
——————
驴车晃晃悠悠进了村。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一抹暗红色的光映在雪地上，把整个村子染成了橙红色。
驴蹄子踩在硬雪上嘎嘎响，车轮子碾出两道深深的印子。
远远地，陈向阳就看见家门口站着不少人。
二栓子蹲在院门口嗑瓜子，狗蛋和老七在旁边踢雪球，王大强靠在院墙上抱着胳膊，一动不动地像根木桩子。
赵铁柱也在。
他那一百六七十斤的块头往人堆里一站，跟座小山似的。
右手还裹着纱布，不过精神头比前阵子好多了，眼睛亮堂堂的。
还有一个人。
张建设。
张建设帮着陈向阳张罗盖房子的事，之前那张材料清单就是他写的。
这帮人估计是听说陈向阳去县里了，一直在这儿等着。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一个个冻得鼻子通红，但谁也没走。
二栓子第一个看见驴车过来了，腾地从地上蹦起来，嘴里的瓜子壳撒了一地。
“向阳哥回来了！向阳哥回来了！”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其他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张建设最积极，小跑着迎上去。
他看着陈向阳赶着驴车回来，车后面用大苫布罩着满满一车东西，顿时两眼放光。
“向阳兄弟！材料搞来了？”
其他兄弟也跟着激动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驴车上看。
建筑材料啊！
有了材料就能盖房子了。
张建设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驴车边上，伸手一把掀开了苫布。
苫布底下露出来的东西，让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两个木箱子。
箱子上印着“汾酒”两个字。
打开箱盖一看，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瓶一瓶的白酒。
安静了两秒。
张建设扭头看着陈向阳，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向阳兄弟，建筑材料没搞来，倒先搞了两箱白酒……这是什么情况？”
二栓子凑上来看了一眼，先是愣了，然后一拍大腿：“酒！是汾酒！好家伙！”
赵铁柱也挤了过来，一只手扶着车帮子探头看了看，鼻子使劲抽了两下。
那酒香隔着瓶子都能闻着。
他咧嘴笑了，一口黄牙全露出来了。
“我说大哥，你该不会是把材料钱全拿去买酒了吧？”
院子里一阵哄笑。
陈向阳跳下驴车，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们别着急。建筑材料我也准备好了，过两天就会送回来。这些酒我另有他用。”
张建设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把钱全买酒了呢。你这一掀苫布，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行了，先帮我把东西搬进去。酒轻拿轻放，别给我磕了碰了。”
兄弟们七手八脚地把两箱酒从驴车上搬下来，抬进了院子里。
一个个小心翼翼的，比搬那上千斤的肉还仔细。
陈向阳把驴车还给赶车的老汉，结了五毛钱的车钱。
老汉吆喝一声，赶着驴走了。
酒搬进院子之后，兄弟们的眼神就没离开过那两个箱子。
一个个跟饿狼看见了肉似的。
那眼神热切得能把人烫出泡来。
这年头的农村，喝酒可不是随便喝的。
平时能喝上一碗苞米烧就算是过年了。
苞米烧是什么东西？
自家酿的土酒，又辣又涩，入口跟喝辣椒水似的，劲儿倒是有，就是难喝。
喝完了嗓子眼火烧火燎的，打出来的嗝都是苞米糊糊味儿。
汾酒？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名酒。
清香型的，入口绵柔，回味甘甜，在七十年代那就是高档货。
城里的干部请客都不一定舍得开一瓶汾酒，更别说村里这帮天天啃窝头喝苞米烧的了。
他们别说喝了，大部分人连见都没见过。
陈向阳看了看周围兄弟们那如饿狼般的眼神，心里头好笑。
他从箱子里拿出两瓶，放到赵铁柱手里。
“只能喝两瓶啊，其他的我还有用。”
赵铁柱双手接过酒瓶子，跟捧着金元宝似的，眼睛都笑成了缝。
“够了够了！两瓶够了！大哥说两瓶就两瓶，多一瓶都不要！”
嘴上说着“不要”，手上攥得比谁都紧，十根手指头把瓶子箍得死死的，生怕被人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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