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满桌野味
张明，县长秘书，后来做到了副县长，再后来调到了市里，一路高升。
是个有能力也有背景的人物。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我是。”
“听李师傅说你打猎是一把好手？打了一头黑熊？”
“是打了一头。”陈向阳的语气不卑不亢，不慌不忙，“入冬前在北山遇上的，一头成年棕熊，四五百斤。”
张明打量了他两眼。
这小伙子说话不紧不慢，条理清楚，一点不像普通的农村孩子。
站在粪坑旁边，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污，但那股子从容劲儿，就跟站在机关大院里汇报工作似的。
“你读过书？”
“读过几年。”
“几年？”
“小学毕业，后来自学了一些。”陈向阳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用词也没有刻意文绉绉的，但条理和逻辑比村里的老干部都强，“我爹以前在部队当过兵，退伍回来之后教过我认字读报。”
张明点了点头，眼睛里多了一丝欣赏的意味。
马三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心想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跟县长秘书说话竟然这么从容。
换了他马三，在村口迎接的时候说话都结巴了，被刘德贵在后面打了一下后脑勺才反应过来叫“张秘书好”。
可陈向阳呢？站在粪坑边上，浑身臭烘烘的，跟县长秘书聊天聊得跟拉家常似的。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路数？
张明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然后切入了正题。
“上次李师傅买了你的熊掌，回去做了一道菜，魏县长吃了非常满意。这次我专程来问你，手头还有没有什么野味？”
陈向阳心里一动。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
“有。”陈向阳说，“不过东西不在这儿。您要是不急，在屋里稍等一会儿，我去取。”
张明点了点头：“行，去吧。”
陈向阳对刘德贵说了一句：“麻烦刘队长先带张秘书去大队部坐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刘德贵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不敢不答应。
陈向阳转身就跑。
他叫上了路上碰见的赵铁柱和二栓子。
赵铁柱虽然手上有伤，但跑腿抬东西还是行的。
二栓子更不用说，体力好，腿脚快。
三个人快马加鞭地往后山跑。
跑到东山乱葬岗，陈向阳打开那个伪装过的坟包，钻了进去。
他在里面翻了翻，心里飞速盘算着。
这些肉里面，最好的东西得留给县长。
他挑出了两只完整的熊掌。
这是当初打那头棕熊的时候特意留下来的，一直没舍得卖。
卖给李占良的是另外一对，这两只品相更好，个头更大。
然后是两条上好的鹿后腿。
前几天弟兄们在狼巢里发现的冬储猎物中有两只鹿的完整尸体，他让人把后腿整条卸了下来，冻得硬邦邦的，保存得很好。
再加上两条又肥又壮的羊腿，肉质紧实，膘厚。
这些是给县长的。
然后他又另外挑了两条野猪腿和两只野兔子。野猪腿一大一小，兔子也一大一小。
最后，他翻出了两张鹿皮。
之前剥下来的时候就小心保存了，毛色好，质地柔软，在这年头算得上是稀罕物。
三个人把这些东西装进编织袋里，一人扛一袋，快步往回赶。
二栓子边跑边喘：“大哥……这么多东西……全送出去啊？”
“该送的得送。”陈向阳头也不回。
“可这……这都是咱拿命换来的啊……”二栓子有些心疼。
陈向阳没回答。
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送出去，换回来的东西比肉值钱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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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部里，张明坐在椅子上喝着搪瓷缸里的白水，李占良在旁边的条凳上坐着，那条凳子在他的重压下已经发出了不祥的声响。
刘德贵站在角落里，像根木桩子似的，想插话也不敢，想坐下也没人让他坐。
门推开了。
陈向阳走在前面，赵铁柱和二栓子跟在后头，三个人一人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把编织袋往桌上一放，解开绳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两只硕大的熊掌。
两条完整的鹿后腿。
两条厚实的羊腿。
两条野猪腿。
两只肥壮的野兔。
两张上好的鹿皮。
摆了满满一地。
张明和李占良都愣住了。
他们来之前以为顶多能弄到一两样东西就不错了，没想到陈向阳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阵仗。
李占良凑到桌前，两只手在肉上面摸了一遍。
他捏了捏鹿腿的肉质，又翻了翻鹿皮的绒面，最后拿起一只熊掌掂了掂分量。
“好东西。”胖子点了点头，脸上的肥肉堆成了一朵花，“都是好东西。这熊掌比上次那对还大，肉质也更紧实。这鹿皮更不用说了，你看这毛色，你看这手感，上等货。”
他说完又掂了掂那条鹿后腿，回头看了陈向阳一眼。
那眼神里有惊讶，更多的是意外。
他是真没想到。
这小子被刘德贵罚去掏了好几天的大粪，手上没枪、没工具、成天蹲在粪坑里刨冻屎，竟然还能拿出这么多品相上乘的好货来？
而且看这些东西的品类和数量——熊掌、鹿腿、羊腿、鹿皮，样样齐全，冻得硬邦邦的保存完好，一看就不是临时凑的，是早就备好了的。
这小子是真有本事。
李占良心里暗暗点了个头。
上次在大集上，他就觉得这小子是个好猎手。
现在看来，何止是好猎手？
这小子手里的货又多又好，品相一流，比他在县里那些收山货的老关系还靠谱。
以后得跟这小子加强合作。
常来常往，长期供货，那才叫细水长流。
张明没说话，但眼睛里的满意已经藏不住了。
陈向阳开始分配。
他先指着桌上的两只熊掌、两条鹿腿和两条羊腿说：“这些是孝敬魏县长的。天寒地冻的，炖一锅鹿腿汤暖暖身子，或者让李师傅做个红烧熊掌，都是好菜。”
然后他拿起那两张鹿皮：“这两张鹿皮，给县长做件马甲或者坎肩什么的，冬天穿着暖和。”
李占良伸手摸了摸皮子的质地，又点了点头：“这皮子做衣裳是真好，软和，还保暖。比市面上那些处理不到位的皮子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张明这才满意地点了头。
接着陈向阳又把剩下的两条野猪腿和两只兔子拿了出来。
“这两样是单独的。”他把那条大一些的野猪腿和大一些的兔子推到张明那一边，“这是给张秘书的，回去炖了炒了都行，怎么做都好吃。”
然后把小一些的野猪腿和小一些的兔子推到李占良那边：“这是给李师傅的，上次在大集上承蒙李师傅关照，一直没来得及道谢。”
这个分配有讲究。
给县长的最多最好，这是规矩，天经地义。
给张明的比给李占良的大一号，这是尊卑有序。张明是县长秘书，是正主；李占良是大厨，是中间人。正主的面子比中间人大，东西自然要大一号。
但李占良也没落空，小一号的野猪腿和兔子也不算薄礼了。
三方全照顾到了，礼物又都够份量，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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