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假酒露馅丢大脸！
刘德贵一看见李占良，脑袋嗡的一声。
上次马三在大集上得罪李占良的事儿，他至今还没找着机会去赔不是。
这会儿人家直接找上门来了，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他仔细看了一眼那个瘦高个。
然后浑身一激灵。
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他认识。
张明。
县革委会的科长，张明。
不对。
前两天听到的消息是，张明已经不是科长了。
他高升了，调到了县长身边当秘书。
县长秘书。
刘德贵的膝盖差点没软了。
在这个年代，县长秘书是什么概念？
那是县长的左膀右臂，县长的话筒和传声筒。
县长不方便出面的事儿，秘书出面；
县长不方便说的话，秘书来传。
得罪了县长秘书，等于得罪了县长本人。
而且张明这个人，刘德贵太清楚了。
几年前张明还在县革委会当科长的时候，来过一次村里搞调研。
那次刘德贵使出了浑身解数伺候，又是杀鸡又是宰羊，还搞了一场全村欢迎大会。
张明在村里待了两天，临走时说了一句“刘队长工作不错”，就这一句话，刘德贵在公社那边的评级直接上了一档。
那还是科长的时候说的话。
现在人家是县长秘书了。
如果这次伺候好了……
刘德贵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脑子里的小算盘劈里啪啦地响。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张明好几年没来村里了。
这次突然来，不管是为了什么事，自己都得抓住机会。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如果能趁这次机会跟张明搞好关系，明年调动的事不就有眉目了吗？
他一直想从大队长的位子上往上挪一挪，去公社当个副主任什么的。
这件事他已经谋划了好几年了，但一直找不到过硬的门路。
张明就是那条最好的路。
可问题是，送什么？
他本来打算把那张五十斤的粮票当年货送给张明的。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五十斤粮票比五十块钱还值钱。
拿着五十斤粮票，到任何一个粮站都能换成白花花的大米或者面粉，硬通货。
但这张粮票被马三那个废物在赌局里输给了陈向阳。
刘德贵现在想起这事儿就牙根痒痒。
追又追不回来，抢又不敢明抢，大集上设伏也扑了个空。
那张粮票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不知道被陈向阳藏到哪儿去了。
没了粮票，拿什么送？
刘德贵脑子转得飞快。
家里还有点什么好东西？
对了，那瓶茅台！
那瓶茅台酒是他前年托人从省城弄回来的，一直舍不得喝，锁在柜子里当镇宅之宝。
这种好酒在县里的供销社都买不到，有价无市。
还有两瓶罐头，一瓶黄桃一瓶午餐肉，也是托人弄来的稀罕物。
拿这些东西送张明，分量够了。
“马三！”刘德贵一把揪住马三的衣领，压低声音，“赶紧回我家去，跟我媳妇说，把柜子里那瓶茅台酒和那两瓶罐头拿出来，送到大队部去。快！”
马三一溜烟跑了。
刘德贵整了整军大衣，堆起满脸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迎上去。
“张秘书！张秘书！哎呀，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来来来，快请进！快请进！”
张明站在那儿，手里夹着公文包，面无表情地看了刘德贵一眼，没回应他的热情。
“你是大队长？”
“对对对！刘德贵，我是刘德贵！张秘书您不记得了？前几年您来咱村搞调研的时候……”
张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别啰嗦了。先去大队部，我有事要问。”
语气淡得很，根本没有跟他寒暄的意思。
刘德贵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了上来，弯着腰在前面带路。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李占良。
胖子腆着肚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脸上笑眯眯的，跟个弥勒佛似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
那边，马三已经跑到了刘德贵家。
刘德贵的媳妇韩桂英正在灶房里蒸窝头，听了马三传的话，擦了擦手就去开柜子了。
柜子里摆着两瓶酒。
一瓶是茅台，土黄色的瓶身，红色的标签，一看就是正经货。
另一瓶是西凤酒，蓝绿色的瓶身，标签印刷得有点糊，颜色也发暗。
韩桂英看了看茅台，又看了看西凤。
茅台。
那可是茅台啊。
当初费了多大劲儿才弄回来的？托了三层关系，又搭了人情又花了钱，折腾了小半年。
刘德贵说了，这酒留着关键时候用。
可什么叫关键时候？
韩桂英心疼得直抽气。
这要是送出去了，以后想再弄一瓶，还不知道猴年马月。
她在柜子前面琢磨了半天，最后伸手拿起了旁边那瓶西凤酒。
反正都是酒，西凤酒也不便宜，县长秘书又不是县长，没必要送那么贵的茅台。
她把西凤酒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又从柜子下层拿出两瓶罐头，装进一个布兜子里，让马三带走了。
马三拎着布兜子一路小跑到了大队部。
——————
大队部。
张明坐在那把唯一像样的木椅上，公文包搁在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李占良在旁边的条凳上坐着，那条凳子在他的体重下吱嘎作响，像随时都会散架。
刘德贵站在一旁，陪着笑。
张明还没开口呢，马三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了，把那个布兜子递给刘德贵。
刘德贵接过来，打开布兜子一看。
他的脸色变了。
布兜子里装着两瓶罐头和一瓶酒。
但那瓶酒不是茅台。
是西凤。
刘德贵的脑袋嗡的一声，血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这个死婆娘！
他交代得清清楚楚，拿茅台！拿茅台！结果这娘们儿给他拿了一瓶西凤酒！
更要命的是，这瓶西凤酒他心里有数。
这酒是去年在大集上从一个倒爷手里买的，当时觉得便宜，一块二就拿了下来。
买回去之后找人验过真假，这瓶明显是工业酒精勾兑的假货。
他后来把这瓶酒搁柜子里再也没动过，本打算找机会退给那个倒爷的。
结果他媳妇把这瓶假酒给拿来了。
刘德贵在心里把韩桂英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但脸上还得陪着笑。
事已至此，总不能当着张明的面说“不好意思拿错了您稍等我回去换一瓶”吧？那也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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