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燕知远，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正在收拾东西的赵玉芬被这一声吼吓了一跳，手里的衣服也吓掉了。
燕承宗朝门努了努嘴：“去看看。”
赵玉芬轻手轻脚地打开屋门，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这一看吓得她腿都软了，娇娇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不是说学校里正在调查她，不能离开学校吗？
张建国的胸口不停地起伏，手里那张销户的户口页被他捏成了团。
什么亲兄爱弟，什么手足之情，什么视侄子侄女为亲生。
全是假的，都是谎言。
最可笑的是他居然还信了，枉他自诩是文化，却被这种低纸的骗局给诓得团团转。
张建国充血的眼睛盯住燕娇娇，这张脸上次看还不觉得，这次再看就明显能感觉到跟自己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而跟刚刚在自己面前哭诉的那两口子，眉眼之间却十分相像，甚至连说话时喜欢挑眉的动作，都跟赵玉芬如出一辙。
燕知暖鄙夷的表情浮现在眼前。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过，这个丫头长得肖似华芳，只是比华芳更多了几分凌厉和冷漠。
华芳从来见人都是温柔的，不管面对多难缠的病患都极有耐心。
而这个丫头却一身戾气，看到他更像是看到了生死仇人，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今天他怕是会死无数次了。
她应该是认出自己了，但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竟然如此恨自己的亲生父亲。
张建国闭上眼仰躺在沙发靠背上，身上的疼头上的疼都让他难以忍受。
还有今天开展的调查，如果说，真查出来当年他们造假身份的事，那他该怎么办？
不能想了，再想头都要炸开了。
燕娇娇哭诉了几声，见张建国凶狠地看着自己，吓得缩着脖子不敢再开口。
这会看他安静下来，又鼓起勇气凑过去继续哭诉。
“二叔，不对，爸！你得想办法帮帮我。
我从丰县那小地方来，好不容易考上京大，却被人无端污蔑，这事要是不解决，以后女儿可怎么做人，怎么再在京大继续学习啊！”
见张建国没有反应，燕娇娇心急地推他：“爸！你在听我说话嘛！我过了十年没有父亲的日子，你知道那些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从小周围的小孩都不跟我玩，说我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每次在学校都会受到排挤，他们把最差的位置留给我，会把我的书本扔到垃圾箱里，会把我关在厕所里……”
“是吗？你小时候这么难吗？”张建国坐直身子反问她：“跟我说说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大伯他们对你好吗？几个哥哥对你好吗？知远呢，他疼你不？”
燕娇娇没想到他的关注点竟然在这种小细节上：“我以后慢慢给你讲，现在你先给连姨打电话，让她给我找关系把事情解决了，这个事最急了！”
张建国不为所动：“不，我想了解那些年的故事，我想知道自己的女儿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是怎么长大的？”
燕娇娇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也就是那样，别人都不跟我玩，孤立我排挤我呗。
我的饭会被别人无故打翻，作业也常被别人偷走，要么就是衣服被人贴上脏话。”
她使劲回忆着那些年，自己是怎么带着追随者折腾燕知暖的，想来想去也没干过什么大的事。
“没有人护着你吗，你哥呢，他在哪里？”
“燕知远吗？他跟我又不是同一级的，再说他的事可多了，哪里有空管我的事。”
燕娇娇再次把话题拉回来：“爸，我在那么难的情况下还能考上京大，您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吗？
现在有人想毁了这一切，你得护着我呀。
我好不容易才重新拥有了父亲，还没在您跟前尽孝呢，我以后还要好好陪着过好多年的。”
张建国点头称是，又指着楼上让她把燕承宗和赵玉芬叫下来，等他们下来他就给连海霞打电话。
燕娇娇欢喜地上楼了。
张建国狠狠朝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在被揍得青紫的脸上又添一份红肿。
燕知暖没说错，他是一个不尽责的父亲，是一个忽视了儿女的父亲。
只以为兄嫂会善待自己的孩子，就放心地把他们扔在丰县，十年来不闻不问。
屋里站岗的两名战士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这里面的水真的很深。
赵玉芬正在屋里抓着燕承宗使劲摇晃：“怎么办，娇娇回来了，老-二刚刚那么生气一定是看清她的脸了，你说怎么办啊！”
燕承宗也懵了，他算来算去没算到自己女儿会提前回来。
原本只要他俩躲开，娇娇再躲一段时间回来，老-二都不会再怀疑娇娇的身份。
现在可好，直接就杵到老-二面前，这谎言该怎么往后续？
燕娇娇高兴地推门进来：“爸妈，你们在屋里干什么，快下去，二叔说要帮我解决学校的事呢。”
赵玉芬起身把燕娇娇拉到屋里，轻轻关上门才压低声音埋怨：“死丫头，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了，我跟你爸正想躲回丰县呢。”
燕娇娇不解：“你们回丰县干什么？”
赵玉芬恨铁不成钢，用手指戳了她的额头一记：“还不是为了你，老-二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我还没来及跟他说你学校的事呢，他上来就问我你身份的事儿，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
燕娇娇脸上血色尽失，神情慌张反抓住赵玉芬：“那怎么办，妈，怎么办？他要是知道了真相，绝对不会再管我了，我完了，我以后没脸见人了，我再也没办法上大学了。”
赵玉芬心疼地抱住女儿，娘俩哭成一团：“我可怜的闺女，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哇！”
燕承宗拍着桌板：“哭个屁，都给老子憋回去，现在哭有个毛用，还不是得想办法骗过老-二！”
燕娇娇抽噎着：“还能怎么骗，怪不得他刚刚追问我燕知暖小时候的事，原来是早就怀疑我了。”
赵玉芬把掉落的衣服捡起来，继续往包袱里装：“要不咱们还是快走吧，就跟老-二说咱们都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晚上等他睡着了，咱们就偷回丰县，再也不回来了。”
燕承宗都懒得跟她生气了，使劲转着头看向燕娇娇：“你别慌，咱还是有最后的一条路的。”
燕娇娇趴到床前，紧抓住他的胳膊：“爸，你说还有什么路？”
燕承宗指了指一边的墙：“燕知远，只要他能证明你就是燕知暖，那就任谁说都没有用了，毕竟他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亲哥，绝不会认错自己妹妹的。”
燕娇娇眼里的光灭了，肩膀也松了下去。
她那天把什么都跟燕知远说了，他哪里还会愿意帮她说这个谎，估计恨不得吃了她的心都有。
燕承宗倒不这么想：“你去叫他，就说我说的，一笔写不面两个燕字，咱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他之前已经骗了就得继续骗下去，早就跟我们绑在一条船上了。
否则，老-二就会知道他是怎么对待自己亲妹的，他的部队也会知道他是怎么为了一己私心诓骗父，他身边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品性低劣不堪为友。
反正燕知暖已经烂在李家那个泥坑里，真相说与不说，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了。
是选择继续骗下去，以后加官进爵继承老-二的家业，光宗耀祖。
还是现在说出真相，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以后被生父厌弃被部队遣返。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聪明人应该怎么选。”
燕娇娇心里还有点不踏实：“爸，你说，她真的还在李家吗？”
燕承宗瞪了她一眼：“你来之前不是见过李家老三，他亲口跟你说的，这还能有假？”
燕娇娇想起李三民做条忠狗还是很合格的，肯定不会在这么大的事情上骗自己。
但她自己不敢去，叫上赵玉芬一起去叫燕知远。
张建国非常有耐心地在楼下等，这些年他别的没学会，养气的工夫却练得不错。
被人说是吃软饭的日子里，他就是这么一点点等，一点点熬出头的。
他现在就是想看看，老大一家子还想怎么再骗自己，后面还会怎么去圆这个谎。
电话边放着连海霞织了一半的毛衣，青黑色的毛线被织得很细密，这是给他织的。
张建国轻轻抚过上面的菱形花纹，心里想着那天她跟自己说的话，她说这个是燕娇娇，是骗子不是他女儿，还说老大一家都在骗他。
可他当时说了什么，他不信她，似乎他还打了她。
手指被毛衣针扎了一下，缩成空拳。
终究是他对不起她，这一屋子的人，只有她是全心全意对待自己的。
张建国把毛衣拿起抱在胸-前，他决定了，等调查结束他能自由出入了，就回连家亲自把她接回来，好好跟她认错道歉。
还在畅想以后怎么跟连海霞好好过日子，眼角闪过一抹绿色。
抬头就看到原本老老实实长在院子里的老柳树，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了他身边。
“啊！你别过来！”张建国大惊之下把毛衣扔出老远，也顾不得腿上的石膏，那条好腿一用力就跳到了沙发上。
老柳树感觉自己受不了了，这渣男还在这里感慨甜蜜上了，不往死里抽他，它就愧对老大的灵泉水了。
但是老柳树还是没能抽成，因为燕娇娇扶着燕知远下来了，后面跟着燕承宗和赵玉芬。
多日没见的燕知远瘦得吓人，脸颊深深地凹了下去，无视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张建国坐在沙发背上用手捂着脸：“快走，求你了别打我了，我今天刚刚被打了一顿，实在经不起再来一顿了。”
“爸？”燕知远沙哑生涩的声音响起，张建国壮着胆子张开手指偷看了一眼，见老柳树已经不见了，这才舒出口气。
燕知远推开扶着他的燕娇娇，膝盖一弯跪在张建国身前，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张建国整了整衣服，用轻咳掩盖自己的失态，坐回到沙发上。
“知远，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赵玉芬推了燕知远一下，示意他赶紧说正事。
燕承宗也开口了：“老-二，你不是心有疑虑，我们说再说也不能让你彻底放心，不如就让知远来跟你说吧，他是你儿子，总不会骗你。”
张建国的视线从他们三人的脸上一一划过，刚刚自己回想还不明显，这会燕娇娇站在老大夫妻中间，妥妥的是一家三口的样子。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他又看向跪着的燕知远。
燕知远低垂着头，脖子处的骨头都突了出来，消瘦的肩膀也耷拉着，后背的肩胛骨透过衣服清晰可见，一点也没之前在部队英姿勃发的样子。
“知远，抬起头来，告诉我你想跟我说什么？”
燕知远缓缓抬起头，几次张了张嘴，都没能发出声音。
赵玉芬心急，又用脚踢了他一脚。
燕娇娇也催他：“三哥，你倒是说句话吖，刚刚在屋里不是说好的要给我证明身份的吗？”
张建国冰冷的视线扫过来，两人立马老实不敢再有动作了。
“知远，你别怕，你尽管说，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能承受。”
燕知远看着父亲期待的眼神，耳边响的是刚刚燕娇娇的话【燕知暖已经死了，不管你再说什么她也活不了，还不如好好过完这辈子，下辈子再去找她还你欠下的债。】
他牵过燕娇娇的手：“爸，你别乱想了，她就是知暖。”
张建国怒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燕知远再次重复：“她就是知暖，跟伯母长得像也许是因为她们情同母女，不都说谁养出来的孩子像谁吗？”
张建国指着燕知远：“知远，做人要把心放中间，你今天说的话都对得起你自己良心吗？”
燕知远闭了闭眼睛，他早就没有良心了，早在轻信大伯一家、在无视妹妹、在帮着娇娇上学的时候，他的良心早就丢了。
“是，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大伯养我和妹妹长大成人，这份恩情我这辈子也没办法报答，只能奉养二老百年以尽孝心。
所以我不能看着您误会他们，而不为他们辩解。
他们从来没做过对不起您的事，把我和妹妹视为亲生是真，供我们上学是真，妹妹考上大学是真。
倾全家之力，给妹妹凑学费上大学，也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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