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她还活着，而那个魔鬼已经死了
“小梅……”李二勇的声音开始发颤：“你把石头放下，咱有话好好说行吗？”
刘梅努力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试图看清这个陪了自己近十年的男人。
但是不断涌出的眼泪总是模糊她的视线。
看着刘梅的手有些松动，李二勇上前一步想把石头抢下来。
“别过来！”刘梅用力往下按了按，石头刺入的又深了一些。
李二勇紧张地又后退了几步，双手张开表示自己没有想过去的想法。
“我不过去了，你别使劲，我都听你的。”
刘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你要害我的家人，为什么你要害他！我们一家只想过平淡的生活，这些全都被你毁了！”
李二勇看着因为情绪激动而流出的更多血液，顾不上她知道了什么，满脑子只想让她把石头放下。
“都是我的错，是我该死，是我不是人！我惹你生气了，你冲我撒别伤了自己。”
说着，他捡起脚边一块大点的石头，猛地朝自己额头砸了下去。
刘梅感觉自己听到了“嘭”的一声，就看到鲜血从他额头上流了下来。
李二勇顶着半张血呼拉的脸，眦开牙：“小梅，你看这下够不，不够我再来一下。”
刘梅的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害了我，害了我们家十年！
我爸落了一身的病，我妈差点死在那边，我弟原本学习很好的。
我也有相爱的对象，我们畅想过无数次未来的日子，我们要生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住在一处带院的房子里，还要供他们上大学。
这些全都毁了，什么都没有了，都是因为你！”
李二勇跪在地上没动，衬衫下摆已经被血浸-透。
他抬起脸，被鲜血浸润过的眼睛闪着偏执的光。
“所以，他该死！你只能属于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别想逃开我的身边！”
刘梅气极，把手中的石头砸向李二勇：“你是疯子，是变-态！”
正巧砸在他的伤口上，又有更多鲜血流出。
李二勇咧开嘴，牙缝里都是鲜红的颜色，说出的话更是让刘梅感觉到窒息。
“你看，咱俩注定是一对儿，连打的地方都是一样的，我真爱你这种想弄死我的劲儿，来，宝贝，再砸一下。”
“疯子！疯子！！！”
刘梅腿软跌坐在地。
李二勇想撑着身子站起来，但由于失血过多又摔倒在地上。
他嘿嘿笑着手脚并用地爬向刘梅，边爬边喊着她的名字。
刘梅感觉一种恐惧从尾椎骨一直窜到天灵盖，她咬紧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不让自己喊出声。
李二勇爬到她身边，用手去抚摸她的脸，黏腻的感觉让刘梅感觉极不舒服。
刘梅挣扎起来，她把头转向一侧，躲开李二勇的手。
但后者哪里肯轻易放弃，他开始两只手去捉刘梅，一只手固定住她的身体，另一只手去掰正她的脸。
刘梅敌不过男人的力气，脸被生生扭了过来，只得紧紧闭上眼睛不去看他。
那张美丽出尘的脸此时被挤压得有些变形，但李二勇仍然迷恋地看着她。
他想给她擦去沾染的血污，但是却越擦越多。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喘，他把自己的脸凑了上去，虔诚地细细舔舐血污。
这是他的女神，是世界上最纯洁最神圣的存在，是他每天都要顶礼膜拜的神衹，怎么能沾染上这种肮脏的东西。
有他一个人肮脏就行了，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情都让他来做。
她只负责美丽和圣洁就好，他什么都愿意为了她去做，只要她愿意把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最初的时候，他只是想要她一瞬间的目光停留而已。
可在看到她望向那个狗男人的眼神时，他心里关着的那只猛兽突破了牢笼，叫嚣着要得到她的全部。
刘梅整个人都在颤-抖，抖得李二勇都快抓不住她了。
满脸的泪水似乎总也流不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破碎的精美艺术品。
李二勇感觉现在的刘梅太吸引人了，这种精致与破碎，美丽与脆弱交揉在一起的美，让他心醉。
他迫切地想要拥有这种美，现在立刻就要拥有。
俯身用力吻住刘梅，同时黏腻的手掌探入她的腰侧，顺着曲线往上游走。
突然，李二勇的手停住了。
一直在哭泣的刘梅睁开了眼睛。
两人呼吸交融唇齿相依，彼此的眼中只有对方。
李二勇慢慢抬起了头，嘴唇离开了，刘梅却笑了。
“小梅，你刚刚喂我吃了什么？”
刘梅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药，搁在手心里：“你是说这个吗？你认识这个吗？”
他看见了，瞳孔猛地缩紧。
刘梅把药片托到他面前：“你以前吃过一颗，当时过敏了抢救了一晚上，你忘了？”
她往前递了递：“那次如果不是正巧抢救及时的话，你半小时之内就会喉头水肿，救都救不回来。
而刚刚，我喂你吃了五颗。”
“小梅，你是想我死？”
李二勇看着她手里的药，又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看了十年，从二十多岁看到三十多岁，他以为会看一辈子的。
那里有过恐惧、有过失望、有过悲伤、有过期待，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空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恨，没有爱，没有期待，什么都没有。
像一口干枯的深井，不见底。
李二勇认真地又问了一次：“小梅，你真的想让我死吗？”
刘梅也认真地回答：“是，我想让你死，我没办法让你死在十年前，那你就死在今天，你多活一天都是罪孽。”
李二勇点了点头：“好的，我听你的，你知道的，我一向听你的，咱家你说了算。”
他把刘梅拉起来，帮她理了理弄乱的衣服，把头发给她重新辫好。
最后，他亲吻了下她的眉心，紧紧把刘梅拥抱在怀中，深深吸嗅着她发顶的香味，似乎想把这种味道带着去轮回转世。
刘梅被他带的踉跄了两步，下意识挣了一下，没挣开。
“李二勇你干什么！！！”
"你不是想让我死吗？”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烧着了，亮得吓人：“那咱们就一起，到了阴曹地府，再做一对鬼夫妻！”
李二勇抱起刘梅，朝护城河助跑几步，纵身一跃跳入河中…
❆⛄❆
河水灌进来的瞬间，李二勇的肺像被攥碎了。
冰。
刺骨的冰，从鼻腔一路捅进胸腔，把那药烧出来的闷胀硬生生压下去。
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河水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刘梅散开的头发像水草一样漂在眼前。
他知道自己在死，能感觉到身体在变沉、变冷、变慢。
但他不想一个人走。
一个人太孤单了，认识小梅之前，他感觉生命里什么都无所谓。
母亲偏心大哥和小妹，他无所谓。
喜欢他的姑娘被别人抢走做媳妇，他无所谓。
大舅让他去当打手，去杀人，他无所谓。
看着那成堆的金银宝贝，别人抢做一团，他也无所谓。
但是自从那天看到刘梅，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这辈子就是在等她的。
自己就是为了她而活，所以生命里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有她在，就行。
跟她在一起过的这些年，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岁月。
一个人一旦尝过甜头，就绝对不习惯平淡。
那么黄泉路，他也不想一个人走。
自己骗了小梅那么多事，也不差这一件了，大不了到了阴曹地府他再把她求回来。
小梅最心软了，一定会原谅他的。
李二勇紧紧抱住刘梅，手臂箍得很死，从背后锁住她的腰，整个人裹上去，往下沉。
刘梅拼命地挣扎。
她用尽全力蹬腿，手肘往后顶他的肋骨，指甲深深抠进他小臂的肉里。
李二勇挨了几次，但手臂没松，反而收得更紧，紧到能感觉到她后背的蝴蝶骨硌进自己胸口。
刘梅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疼。
胸口的闷胀已经变成了尖锐的绞痛，像有人拿锥子从里面往外凿，每一下心跳都带着撕裂的力道。
身后的人还是没松手，像以往无数次拥抱一样，想要把她融入到他的骨血里，变成他的骨中骨血中血。
两人继续往下沉，沉到光线变暗，沉到耳朵里只剩下水流闷钝的轰鸣和自己越来越乱的心跳。
刘梅的动作慢下来了，不再挣扎。
就这样吧，反正她也不想活了，因为自己害了这么多人，还背了一条人命，她没有脸再活在这个世界上。
缺氧使她的手脚变得绵软，手指从李二勇手臂上滑落，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李二勇也渐渐失去了意识，紧抱着的手臂慢慢松开。
无数根细长柔韧的水草从四面八方游过来，缠住李二勇的手腕、脚踝、脖颈，也缠住了刘梅。
把他俩缠绕在里面，外面又覆盖上新的水草。
岸边，一道白光掠过草坪，跳入护城河中。
白垚拼命地朝刘梅游去，同时在心里暗骂，要不是燕娇娇临时叫它，它想着这边大概没什么事，就过去看了一眼。
没想到回来两人就跳河了，真是晦气。
这要是让这女的死了，它以后在老大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那只三花非得笑话死它。
白垚的爪子像刀一样切开水流，锋利的牙齿咬断缠在刘梅腰间的那几根水草。
又打出一道白光没入刘梅的身体，刘梅缓缓恢复了意识。
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有束缚，她茫然地看向四周。
一只三条尾巴的狐狸正游在自己身边，牙齿叼着自己的袖子拼命往上游。
自己这是被救了？
没等刘梅想明白，正在上浮的身子突然往下一沉，脚踝处被什么东西缠住。
白垚和刘梅一起低头看去，摇曳的水草之中伸出一只手，牢牢抓住了刘梅的脚踝。
五根手指，骨节发白，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李二勇的眼睛在水底黑暗的水草之中看着她，瞳孔已经散了大半，但那股狠劲还在。
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根浮木，只不过他不是要活，他是要拉着她一起沉。
白垚在心里又骂了一句，松开刘梅潜身下去咬李二勇的手。
狐狸尖牙刺入他的手背，但李二勇的手指像铁焊在刘梅腕骨上，始终不松。
他想带她走。
哪怕意识已经模糊不清，神魂开始涣散，但这种刻到骨子里的执念始终不散。
他烂透了，烂到根里了，凭什么这么美好的她还能活着。
她一定要陪着他才行啊！
白垚发狠咬住李二勇的小指，用力一拧。
骨头断了。
李二勇的脸在水里扭曲了一下，气泡从嘴角一串一串涌出来，但他还是没松。
剩下的四根手指收得更紧，指甲嵌进刘梅的皮肤里，血珠一颗一颗浮上去。
白垚怒了，一尾巴抽在李二勇的手腕上，手腕立刻弯折，但四指仍在。
白垚还要去咬手指，被刘梅制止了。
她弯下腰，用力一根一根地掰开李二勇的手指。
她与他，从来不是一路人。
以前，生不该同路，以后，死也不会同穴。
她跟他，她亲手来断！
扭曲的断臂还在水中挥舞，刘梅用力蹬了下去，并借着这股劲往水面浮去。
李二勇不甘地沉入水底。
他仰着头睁着眼，散开的头发像黑色的网。
看着她浮上去的方向，扭曲手指还保持着攥住的姿势。
空握着，抓了一把河水。
细密丰饶的水草重新合拢，把他吞进黑暗里。
❆⛄❆
水面。
刘梅被白垚托着浮上来，趴在岸边石阶上，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
血和河水混在一起从嘴里往外喷，沉入时间太多了，即使有白垚打给她的气，脏腑也受了不小的内伤。
她眼含惊恐地回头看水面，河面已经恢复了平静，什么都没有了。
“快来这边，有人落水啦！”
岸上有不少人在往这边跑。
白垚从水里浮上来，扒着岸边爬上去，又把刘梅拖上了岸。
用力甩掉身上沾的河水，然后整只狐狸瘫倒在地上。
狐累了，狐需要休息。
救个人比狐自己下水累多了。
刘梅趴在岸边的草地上喘息，脚踝处还留着被攥住的疼，一圈青紫指印，四个，不多不少。
但是，她还活着，而那个魔鬼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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