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父女合葬，墓地疑云

冷冽的风穿堂而过，仿佛挟持案件现场的硝烟尚未散尽。

刘佳浑身紧绷，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寒光。

“刘威，之前那一枪不对劲，你是故意的。”语气不是疑问，是笃定。

刘威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转瞬便被肆意的嗤笑掩盖。

他双手揣进兜里，神色坦荡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

全然没有半点执勤失误、面临停职受罚的颓丧。

“是又如何？”他挑眉，语气满是挑衅，“我就是见不得你次次拔尖，见不得你立功。”

话音落，他昂首转身，步伐洒脱利落地径直离去，留给刘佳一个冷硬孤傲的背影。

刘佳伫立原地，眉心死死蹙起，心底的疑云层层叠叠压了上来。

刘威的刻意针对绝非临时起意，私自开这一枪到底是单纯的嫉妒？

还是藏着别的猫腻？

可眼下他被停职核查，无从深究，只剩满心郁结沉沉积压在胸。

暮色垂落，华灯初上，结束了当日工作交接。

刘佳没有回家，打了一辆出租车去往殡仪馆。

殡仪馆太平间的寒气刺骨冰凉，死寂的房间里只剩他的脚步声缓缓回荡。

陈慧父亲的遗体静静停放于此，世间再无至亲前来料理后事。

连日来，这件事始终沉甸甸压在刘佳心头。

陈家父女命运坎坷，离世后竟无人安葬。

他于心不忍，早已暗下决心，要将这对父女合葬一处，让离世之人得以安息。

可细细核算下来，火化、墓地、安葬的各项费用，加起来并非小数目。

他利用警务系统悄悄核查过，陈父生前是租住房屋，也没有什么资产了。

之前给陈父的两百万赔款，被陈父悉数捐给了公益机构，分文未留。

走投无路之下，刘佳无奈叹了口气，拨通了白冰的电话。

二十分钟后，白冰匆匆赶到殡仪馆，一身简约便装，亭亭玉立。

刘佳面露窘迫，语气带着几分难言的尴尬：“冰冰，我手头实在拮据，想跟你借点钱，我想把陈慧父女安葬在一起，让他们死后得以团聚。”

白冰闻言，眼底没有半分迟疑。

轻轻摇头打断了他：“不用借，这笔钱我来出。其实我早就想好了要安顿他们，只是一直没时间过来，倒是被你抢先了。”

没有多余的客套，两人并肩忙碌了整整一天。

从办理遗体火化手续，到挑选清净的墓地，再到敲定安葬事宜，事事亲力亲为。

奔波劳碌间，所有疲惫都只为让苦命的父女二人，得以落叶归根。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晚风萧瑟。

崭新的墓碑前，两人各自献上一束素雅的白花。

石碑上的黑白合照里，陈慧眉眼温柔，笑意温婉。

刘佳静静伫立，望着墓碑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随风飘散的絮：“冰冰，你说他们父女俩，死后会不会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

白冰站在他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会的，一定会的。善恶终有归处，他们往后岁岁年年，都会安稳相伴。”

入夜之后，刘佳心底的郁结始终无法消散。

一边是被降职停职的委屈与不甘，一边是对陈家父女悲惨遭遇的满心悲悯。

双重的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

心绪烦闷之下，他拨通了之前宿舍几位兄弟的电话。

几人相聚小酒馆，借酒消愁。

一杯杯烈酒入喉，愁绪未散，反倒醉意汹涌。

最后刘佳彻底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散场时，刘佳还强撑着，执意不用兄弟相送。

可他步履虚浮、眼神涣散的模样。

终究让兄弟们放心不下，转头悄悄拨通了白冰的电话。

此时白冰和陈晓同住在白冰房子里，接到电话后，两人匆匆赶来。

一左一右搀着浑身酒气的刘佳，费力将他接回白冰的住处。

这是刘佳第一次在白冰的家住，却是在全然无意识的醉酒状态下。

房间灯火温软，暖意融融。

刘佳却感觉自己前面一片昏暗，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驱散了无边黑暗。

光影之中，一道清秀灵动的少女身影。

她挽着一位面容温和的中年男子，缓缓朝他走来。

他们步伐轻盈，身姿缥缈。

刘佳瞳孔骤缩，心头巨震，瞬间辨认出两人的身份。

是陈慧，和她的父亲！

他猛地出声，语气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陈慧，陈师傅，你们……你们不是已经离世了吗？”

陈父眉眼含笑，挽着女儿的手臂，一同对着刘佳深深鞠了一躬。

陈师傅声音空灵，似从远方传来：“我们要走了，刘警官，多谢你安顿我们父女二人，大恩无以为报。”

两人又向刘佳鞠了一个躬，缓缓转身，朝着白光深处走去。

两道身影渐渐变得透明、稀薄，一点点消散在光影之中，再也不见踪迹。

“陈慧！陈慧！”

刘佳心头一急，想要上前挽留，张口奋力呼喊。

骤然间，天旋地转，地动山摇。

刺眼的白光猛然炸开，充斥了整个视野，将无边梦境彻底撕碎。

一张小巧精致、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骤然凑近，闯入他的视线。

刘佳神志恍惚，依旧沉在梦境之中，下意识呢喃：“陈慧，你没走啊？”

面前的少女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诧异。

随即故作生气地鼓着腮帮子：“刘佳！陈慧是谁？你敢对不起冰冰姐？”

熟悉的清脆嗓音，让刘佳猛然回神。

这不是陈慧，是陈晓。

不等他反应，房门被轻轻推开。

白冰走了进来，眉眼间带着几分嗔怪与担忧。

刘佳缓缓坐起身，宿醉的头痛席卷而来，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茫然问道：“我记得和老大他们喝酒呢，你们怎么在这？这里是哪里？”

“还能是哪里，我家。”白冰走到床边。

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怒，“你看看你，喝得烂醉如泥，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一旁的陈晓立刻咧嘴偷笑，趁机告状：“冰冰姐，你听见没！他刚才睡觉一直在喊陈慧的名字，他对你不忠！”

“陈慧……”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白冰的心头莫名一酸，掠过一丝细微的酸涩，却没有半分责怪。

她太清楚刘佳的性子，心软、重情义，向来见不得人间疾苦。

她压下心底细碎的情绪，温柔看向刘佳：“没事，别听陈晓胡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刘佳心底空荡荡的，残留着梦醒后的怅然若失，伴随着阵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声音沙哑低沉：“有点难受，帮我倒杯水吧。”

白冰立刻应声，转身快步去倒水。

陈晓凑在床边，满脸好奇。

眨巴着大眼睛追问：“刘佳，陈慧到底是谁啊？为什么冰冰姐一点都不吃醋？”

刘佳接过白冰递来的温水，仰头喝下大半杯，温热的水流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与胃部的不适。

他沉默片刻，缓声将陈慧父女的悲惨遭遇、离世后的无人安顿，一一讲给了陈晓听。

陈晓静静听着，起初只是好奇，渐渐红了眼眶，到最后早已泪流满面，鼻尖通红。

她抹着不停掉落的眼泪，语气坚定：“太可怜了……刘佳哥，明天你一定要带我去墓地，我也要给陈慧姐姐和叔叔献花。”

刘佳被她缠得无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终究心软点头答应。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纱洒进房间，落了一地浅淡柔光。

宿醉过后的头痛依旧萦绕不散，沉沉发胀。

刘佳睡得昏沉，本想趁着清晨再小憩片刻，却被陈晓不由分说地摇醒。

他迷迷糊糊睁眼，脑海中瞬间浮现昨夜对陈晓的承诺。

无奈苦笑一声，彻底清醒过来。

白冰早已出门上班，清晨的餐桌上，摆着一碗温热的白米粥和一笼素包子，清淡养胃，暖意融融。

陈晓坐在对面，眉眼弯弯，眼底还带着昨日哭过的淡淡红痕。

她乖巧又温柔说道：“刘佳，你尝尝我做的早餐。”

刘佳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口感软糯鲜香。

忍不住夸赞：“手艺不错，味道很好。将来谁能娶到你，真是天大的福气。”

直白的夸赞让陈晓脸颊瞬间爆红，耳根发烫。

她慌忙低下头，小手攥着筷子，不敢抬头对视，心底却悄悄泛起甜甜的涟漪。

简单吃完早餐，两人收拾妥当，一同出门，直奔街角的鲜花店。

花店老板见两人年轻养眼、并肩而来，立刻热情上前招呼。

笑着打趣：“帅哥，给女朋友挑花啊？我们店里有各种玫瑰。”

刘佳闻言满脸尴尬，连忙摆手解释：“老板误会了，我们不是情侣。”

不等老板再开口，陈晓主动上前。

语气轻柔肃穆：“老板，麻烦给我们一束白菊，我们要去祭拜过世的亲人。”

老板闻言立刻收敛了玩笑神色，连忙细心打理出一束素雅洁净的白菊，花枝饱满，清丽庄重。

陈晓小心翼翼的双手捧着花束，动作轻柔，生怕磕碰分毫，与刘佳一同转身离开花店。

两人背影并肩离去，身姿般配。

老板望着两人的身影，忍不住喃喃自语：“看着明明这么登对，怎么还不是一对，真是看走眼了吗？”

清晨的墓园清净肃穆，晨雾尚未彻底散去。

薄薄的雾气萦绕在松柏之间，空气清冷，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层层叠叠的墓碑规整排列，寂静无声，只剩风吹枝叶的沙沙轻响。

刘佳带着陈晓，径直走到陈家父女的墓碑前。

石碑崭新干净，黑白照片上，陈慧笑容温婉，治愈了连日来所有的郁结。

陈晓轻轻将白菊摆放在墓碑正前方，微微躬身，认认真真鞠了三个躬，

她眼底满是悲悯：“陈慧姐姐，陈叔叔，愿你们来世皆得圆满，无灾无难。”

刘佳静立一旁，默然垂眸，心底怅然。

昨夜的梦境依旧清晰真切，陈家父女鞠躬致谢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

可就在他抬眼，目光无意间扫过隔壁墓碑的瞬间，脚步骤然一顿，神色陡然凝重。

隔壁一座老旧墓碑前，杂草丛生，本该荒芜冷清的地面，赫然出现了一簇新鲜的泥土。

泥土湿润松散，明显是新近翻动过的痕迹，与周围干结板结的旧土格格不入。

更诡异的是，墓碑前没有任何祭拜的鲜花、贡品，也没有脚印残留，唯独这一片突兀的新土，格外扎眼。

清晨的墓园本就人烟稀少，极少有人在这个时段前来祭拜，更何况是这座看起来常年无人问津的老旧孤坟。

“怎么了，刘佳哥？”陈晓察觉到他神色不对，连忙轻声问道。

刘佳抬手示意她噤声，缓步上前，蹲下身细细观察。

新土范围不大，正好覆盖在墓碑正前方的坟包顶端。

土层松软，甚至还带着露水的湿润，绝对是近几个小时内被人刻意翻动过的。

他目光扫过四周，晨雾朦胧，视野受限，整片墓园安静得诡异，听不到半点人声。

“不对劲。”刘佳眉头紧锁，沉声开口，“这座坟被动过。”

陈晓瞬间心头一紧，下意识抓紧衣角。

声音带着几分怯意：“被人动过？是有人来盗墓吗？可这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老坟，也不像有值钱东西的样子啊。”

刘佳没有应声，指尖轻轻拂过土层，触感松散冰凉。

他站起身，仔细打量眼前的墓碑。

墓碑风化严重，字迹斑驳模糊。

只能勉强辨认出落款年份，距今已有十几年之久。

碑文上的名字早已模糊不清，看得出来，墓主离世多年，大概率早已没有后人前来祭扫。

荒坟、新土、无人祭拜、深夜异动。

无数疑点交织在一起，让刘佳心底的警铃骤然响起。

他办案的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简单的恶作剧，更不是有人无意翻动，背后定然藏着蹊跷。

“你站在这里别动，不要乱走，也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刘佳沉声叮嘱陈晓，语气严肃，“我去四周看看。”

陈晓被他严肃的神色震慑，连忙乖乖点头。

她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心头隐隐泛起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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