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枪声惊变，双双停职
陈父的声音骤然拔高，压抑已久的悲愤彻底爆发。
他语气里满是不甘与绝望：“我女儿死了，结果他们好好活着，一天牢都不用坐！既然世道不给我公道，那我就自己讨！”
屋内的四个人质被他的吼声吓得浑身僵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只能死死缩在一起，泪水不停滚落。
曾经他们施加在陈慧身上的恶意，如今尽数变成笼罩在自己头顶的死亡阴影。
刘佳心头沉重无比，眼底掠过一丝悲悯，却依旧坚守底线。
耐心劝导：“陈师傅，我知道你痛失女儿的痛苦，也理解你心里的委屈和不甘。这件事，相关部门确实处理欠妥，存在疏漏。我们可以重新彻查校园霸凌一案，重启调查，追责到底，给你和你女儿一个公正的结果。”
“太晚了。”陈父轻轻摇头，眼神彻底死寂，“我女儿已经没了。公道来得再快，也换不回她的命。”
话音落下，他缓缓迈步，走向蜷缩在最角落的林浩。
林浩吓得瞳孔骤缩，身体拼命往后缩，伤口的疼痛和极致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
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求，泪水模糊了双眼，往日的嚣张彻底荡然无存。
冰冷的刀锋缓缓抵在林浩的脖颈侧方，微凉的触感让林浩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死亡的恐惧彻底击穿了他所有的伪装，他拼命扭动脑袋，挣开嘴里的布条，嘶哑的哭声瞬间炸开。
“叔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林浩泪流满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极致的恐惧让他语无伦次，“当初是我不对，是我带头欺负陈慧的，我不该骂她、堵她、羞辱她！我年少不懂事，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
他从未想过，自己往日里肆意妄为的霸凌举动，会在今日变成索命的枷锁。
从前他觉得欺负同学是玩笑、是威风，觉得对方软弱可欺、无力反抗。
直到此刻刀锋临喉，他才真正明白，自己那些恶劣的行径，是何等恶毒残忍。
另外三名人见状，也纷纷求饶。
“叔叔对不起，我们不该欺负陈慧！”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愿意道歉，愿意赔偿！求求你不要杀我们！”
四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狼狈不堪，将所有的怯懦与悔恨尽数暴露出来。
可这份迟来的忏悔，在一条逝去的生命面前，显得无比廉价，无比讽刺。
陈父低头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四人，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
“你们现在知道怕了？知道错了？”他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女儿被你们堵在角落辱骂、推搡的时候，她也怕。她一次次跟你们道歉、退让，求你们放过她的时候，你们谁心软过？谁给过她一次机会？”
林浩脖颈处的刀锋又沉了几分，冰凉的金属触感紧紧贴着皮肤，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刀刃的锋利。
他能察觉到对方眼底彻骨的恨意，知道对方根本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极致的恐惧之下，他彻底崩溃了。
“是学校的问题！是他们纵容我们的！”林浩慌乱地嘶吼，试图推卸罪责，“学校早就知道我们欺负陈慧，老师看见了也不管，只说同学之间小打小闹！是他们不制止，我们才越来越过分的！不是我们一个人的错！”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陈父心底最脆弱的防线。
他猛地抬手，刀锋骤然抬起，又狠狠向下压去。
不过瞬息，他终究还是顿住了动作，没有直接落下杀招。
只是肩头剧烈颤抖，整个人陷入极致的痛苦与挣扎中。
站在门口的刘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立刻出声。
语气恳切又坚定：“陈师傅，你听我说！你杀了他们，除了搭上自己的性命，什么都换不回来！你女儿善良乖巧，她如果泉下有知，绝对不想看到你为了她，亲手毁掉自己的一生！”
“你想要的是公道，不是杀戮！”刘佳步步紧逼，语气愈发郑重。
“我现在当众向你承诺，今天之后，我们刑侦队会联合教育局、纪检部门，全面彻查这起校园霸凌事件！严查涉事学生、失职老师以及校方负责人，所有包庇、纵容、失职的人员，一律追责到底，绝不姑息！我们会给陈慧一个清白，给你一个公道！”
陈父身形一震，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底闪过一丝动摇。
他攥紧刀柄的手指，微微松动。
刘佳见状，继续放缓语气，柔声劝导：“你女儿已经受了最大的委屈，她不该白白离世，更不该让你用自己的余生为那些恶人陪葬。放下刀，相信我们一次，让法律和规则，替你讨回真正的公道。”
风从破败的窗洞灌入，拂动他凌乱的发丝，也吹散了几分极致的偏执。
墙角的四个人依旧在痛哭流涕地忏悔，可陈父的目光却渐渐放空，透过破败的窗棂，望向遥远的天空。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女儿温柔的笑脸，看到她从前乖巧懂事的模样。
他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
高举的刀锋，缓缓垂落。
紧绷到极致的现场，终于迎来一丝转机。
楼下所有待命的警员都悄悄松了一口气，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静静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嘭！”
刺耳的枪声骤然撕裂密闭房间的死寂，震荡的回声在四壁之间疯狂窜响。
高速旋转的子弹精准击穿了陈父的肩胛，力道凶猛，硬生生将年迈的老人掀得踉跄倒地。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鲜血瞬间浸透了他身上朴素的衣衫，在地面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蹲在侧面、全程紧绷着神经谈判的刘佳心脏猛地一沉，胸腔里瞬间窜起滔天怒火。
他在心底疯狂怒骂：到底是哪个蠢货擅自开的枪！
局势原本已经彻底稳住。
经过他半个多小时的耐心周旋，挟持人质的陈父，从暴躁状态恢复到正常。
他也已经松口，愿意放下武器投降，所有人质的生命安全即将得到保障。
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努力。
被绳索捆绑的几名人质见陈父中弹倒地，不仅毫无悲悯，眼中反而炸开狂喜的光。
为首的林浩笑得面目扭曲，语气极尽恶毒：“老不死的！活该！下去跟你女儿团聚吧！”
血泊之中，本已奄奄一息的陈浩猛地攥紧了掌心的水果刀。
剧痛席卷全身，可看着林浩嚣张狰狞的嘴脸，他眼底燃起最后的决绝。
他强忍剧痛猛然翻身，用尽生命最后所有力气，手臂狠狠发力，锋利的刀刃精准划开了林浩的喉咙。
嗤啦一声轻响，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洒在冰冷的地面与墙壁上。
瞬息万变的场面让在场所有人彻底僵住，全场死寂，只剩鲜血滴落的细微声响。
剩余三名人质瞳孔骤缩，瞬间被恐惧吞噬。
他们扯着嗓子疯狂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慌乱。
刘佳反应极快，跨步上前想要上前控制局面，制止行凶的陈父。
可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衣袖，陈父便浑身一软，直直瘫倒在地。
他双目圆瞪，气息彻底断绝，眼底还残留着拼死一搏的刚烈。
就在此时，屋外脚步声震天，增援的特警队伍破门而入。
急救人员紧随其后，带着器械火速冲向现场伤者。
积攒已久的怒火彻底压垮了刘佳的理智，他猛地转头。
冲着一众警员厉声怒吼：“谁擅自开的枪？我已经稳住了歹徒情绪，谈判马上成功，所有人都能活！这一枪彻底毁了一切！”
一道散漫又带着讥讽的声音骤然从门口传来：“得了吧，刘佳，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开的枪。就算你谈得再好，人质最后还是死了一个，有什么好得意的？”
刘佳循声怒视而去，只见刘威双手插兜，站在警戒线外，一脸漠然的戏谑。
刘威和刘佳两人明争暗斗许久，积怨早已颇深。
“刘威！”刘佳咬牙切齿，胸腔怒火熊熊燃烧，“你躲在暗处擅自开枪，打乱全盘部署，现在反过来嘲讽我？你只会躲在暗处放冷枪，有本事进来跟挟持着正面对峙啊！”
刘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前一步寸步不让：“你说谁是胆小鬼？现场情况凶险万分，我果断开枪制止事态恶化有错？不服的话，咱们私底下单练！”
怒火上头的两人彻底失去理智，在命案现场当众撕扯扭打在一起。
警服褶皱凌乱，拳脚相撞的闷响声不断传出。
在场警员连忙一拥而上，死死将两人拉开，极力制止这场荒唐的乱斗。
混乱渐渐平息，刘佳被同事死死按住，剧烈喘息着，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沙哑着嗓子追问一旁的急救人员：“陈慧的父亲……怎么样了？”
急救人员摘下口罩，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子弹穿透肩胛，伤及胸腔大动脉，失血过多，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当场死亡。”
刘威在一旁问道：“林浩怎么样了？”
急救人员摇了摇头：“喉咙割断，已经确认死亡。”
回到警局不到半天，刑侦大队的处罚通知便正式下发，张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刘佳与刘威二人，因办案期间擅自冲突、现场斗殴，严重扰乱执法秩序、败坏警队风气，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两人双双被撤销组长职务，即刻停职反省，等候后续调查处理。
一纸通知，卸下了两人身上的职权，也将一场简单的挟持案，彻底拖入了扑朔迷离的漩涡之中。
停职的通知下来的那一刻，整个刑侦大队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往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办公室，此刻看向刘佳的目光都带着躲闪与唏嘘。
有人惋惜他兢兢业业、能力出众，却因一场意外跌落。
也有人暗自窃喜，觉得激进果断的刘威虽有过错，却未必全是罪责。
无人争辩，无人辩解，所有人都在静观其变。
刘佳默默收拾好自己的办公桌。
原本堆满卷宗、笔录、勘察报告的桌面，短短几分钟便变得空空荡荡。
他将警牌轻轻放进抽屉，指尖抚过冰凉的金属表面，心底五味杂陈。
这是他当上刑侦组长以来，最沉重、也最憋屈的一次惩罚。
“刘佳，你没事吧？”老大张大勇凑上前来，压低声音满是担忧，“明明不是你的错，是刘威擅自开枪，怎么最后两人一起受罚？太不公平了。”
刘佳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勉强扯出一抹苦笑。
声音低沉疲惫：“现场斗殴是事实，违规在先，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服从处罚，好好反省就够了。”
话虽如此，可他心底的疑虑，却像藤蔓一样疯狂蔓延、缠绕不散。
这时贺刚将他叫道办公室，披头盖脸一顿臭骂：“你怎么这么蠢，本来过错方是刘威，你为什么动手？”
刘佳小声嘟囔道：“这小子是胆小鬼，背后放冷枪！”
贺刚没听清，继续道：“打就打了，还特么打输了，你看你那熊猫眼，真给我丢人！”
刘佳一阵愕然，自己打仗输了才是挨训的理由啊！
被臭骂半天，终于被放了出来。
刘佳垂头丧气坐在办公桌上，他回想当时局势已经彻底可控，歹陈父情绪趋于稳定。
这种绝对可控的谈判局面，正常警察是不会擅自开枪的。
可刘威不仅开了枪，还精准击中了陈父，直接激化矛盾，彻底断送了谈判的可能。
更诡异的是，刘威事后的态度太过反常。
他不仅毫无愧疚悔过之意，反而理直气壮。
甚至当众嘲讽、刻意挑起冲突，仿佛笃定最后不会承担全部责任。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另一边，刘威收拾东西的姿态则显得格外随意。
他脸上毫无受挫、懊悔的神色，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路过刘佳身边时，他脚步一顿，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刘组长，哦不对，现在该叫刘警官了。好好在家反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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