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澹澹］

夜里，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想起这些日子以来，我对待子美的确不够好。每每有什么状况，都依赖妈妈和清姨。有时，子美一哭，我便心生厌烦，躲得远远的，宁愿对着镜子，也不愿面对她。以至到了学语的年龄，子美见了我还不会喊妈妈。不仅如此，好像最近我对子善也怠慢了。下班以后，都是循例去看一下他便回房休息了，很少听他说话。

看来我这个做母亲的真是一无是处，越想越愧疚。翻过身，对着君临冰冷的背脊，什么时候我也能像君临事事都处理得那么好？唉，看来优秀真是一种习惯。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第二天是周末，我早早起来了。一进子美的房间，发现清姨已经在了。“让我来吧。”我伸手接过清姨怀里的子美。子美没有像往常一样到我怀里便哭，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我也微笑看着她。

我忽然想起来了，“清姨，什么是一个母亲必须做的事情？”

“啊？”

清姨愣了一愣，随后温和地说：

“其实能使孩子健康成长的每一件事，都是作为一个母亲必须做的事情。比如，帮她洗澡，喂她吃东西，帮她换尿布，教她说话走路……虽然都是一些很琐碎的事，然而孩子的成长就是由这些点滴组成的，所以都是母亲必须做的事情。”

听完，我深感惭愧，好像这些事情我一件都没做过。“看来子美这场病使你和表哥都有了觉悟。”心悦看着窗外的草地说。在草地上，君临和子善正在打棒球。“球棒再举高一点。”君临朝着子善大喊，然后，把球投了出去，不过，子善还是没有击中。“要集中注意力，挥棒要快一点。”他示意子善再举棒。君临身穿一套白色的休闲服，远远望去宛如芝兰玉树一般迎风而立，举止投足都显得气宇轩昂，想必二十余年的人生都一帆风顺，予取予求。恐怕他这一生中最大的变数便是遇到我了。“怎么这么说？”回过神来问道。“今早几个电话打来，表哥都没有出去。而你也没出去逛街，齐齐在家做好父母。不是吗？”心悦回头看着我微笑。“嗯。”我看着怀里的子美。平常周末，有电话来君临偶尔也会出去，而我常常会出去购物。放下沉睡的子美，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便来到了厨房。“你在干什么？”心悦看见我在厨房里忙来忙去。“我想表达一下我的母爱。”

我做的是绿豆糖水，以前母亲教过我。

“可是子美能吃这个吗？”心悦有点狐疑。“是给善善吃的。”我细心地将绿豆中的杂质逐一挑出。“善善？”心悦重复了一遍我的话语。我没有再理她，正在努力回忆母亲教我煮绿豆糖水的每一个步骤。我的爱心糖水在午饭后被捧上餐桌，当做饭后甜点。我认真观察桌上每一个人的表情。子善眉头一皱，生生地咽了下去。

心悦含了一下，然后吐了出来。只有君临面不改色，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真是难得啊，难得这么难吃。”心悦感叹。我尝了一口，也一口吐了出来。太甜了，甜到有点苦涩。即使我素爱甜食，都受不了。立即脸红了起来，看来我真的一事无成。“表哥向来对食物要求甚高，现在对这么难吃的东西都能下咽，看来即便凌君煮的是毒药，他都会照吃不误。”心悦看着君临说。君临抬起头，瞧了我一眼，“我只是不想浪费而已。”顿时，对君临的感激之情消失殆尽。本以为他是一个识大体的人，也不枉我偶尔牺牲小我满足他。原来他是为了贯彻他的作风，不浪费食物而已。

晚上，家里迎来了方原、素蘅以及我看她不顺眼、她看我也不顺眼的紫檀。“真是荣幸啊，好久不见你们了。”清姨见他们来，笑道。事实上，在子美出生后，他们已经很少出现在庄园了。“没办法，今天打了两个电话，叶公子都推托，便来看个究竟，顺便蹭饭吃。”方原说得有点玩世不恭。

方原还是像从前一样爽朗，而素蘅则脸色苍白，清减了不少，紫檀还是那么令人讨厌。心悦见家里来了这么多人，倒是高兴，随便拉着一个便能没完没了。他们一直在客厅里谈笑风生，直到吃饭的时候才陆续入席。“对了，昨天我看见你和一个男生一起吃午饭，是你男朋友吗？”

席间，方原问心悦。“啊？不是啊。朋友而已。”心悦脸一红。“朋友？至少也不是普通的朋友吧？看你吃饭时，一直保持着有点羞涩的微笑。”方原看着心悦。心悦低下头，没有搭话。此时，君临也没插话，正饶有趣味地听着这两人的话。素蘅神色平静，无关风月的样子。“哦？看来是说中心事了。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子？要遇上不好的人，可就麻烦了。”紫檀说。“才没有，他可是很好的人。性格随和，乐于助人，忠厚正直，又有上进心。”心悦说得很快，不知她哪里来这么多形容人好的词语。“而且还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我忍不住笑着说。“说得这么好，怎么你不去啊？”紫檀鄙夷地看着我。我怔了一怔，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她还需要吗？全天下最好的那位都被她俘获了。”心悦说。紫檀听了，脸色一变。方原在一旁偷笑，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们先吃，我有点不舒服，失陪了。”说完，素蘅站了起来。“那我先送你回去吧。”君临放下餐巾，也缓缓地站了起来。“素蘅刚刚大病过一场，身体不太好。”他们走后，方原向我说。“哦。”

我应了一声，怪不得素蘅精神不好。

饭后，我和子善进房了，留下心悦陪紫檀和方原说话。洗完澡后，我便去看子美，之后到子善的房间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讲的是《睡美人》。“大海深处居住着海王一家……”我娓娓地说。说着说着，子善渐渐闭上了眼睛。我也打了几个呵欠，趴在子善的床边，有了朦胧的睡意。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房门打开了，模糊感觉到我被人打横抱起……当我醒来的时候，已在房间里，床的一边是空的。我马上起来洗漱，准备下楼，在一楼的梯间遇到清姨。“怎么不早点叫醒我？”“少爷说，让你多睡一会儿。”清姨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雨前龙井。这时电话响了，清姨显得有点两难。“我帮你拿上去吧。”我伸手接过托盘，转身上楼。来到君临的书房，发现门虚掩着，于是，我轻轻地推开门。君临站在窗边，手捧着一本书，低头入迷地看着。微风吹过，白色的窗纱轻轻扬起，君临站在窗纱后若隐若现，让我想起了《情书》里的藤井树，那位翩然而立的少年……站在门前，我竟有点痴迷地看着，宛如在梦境一般。许久，君临抬起头看见我。“进来吧。”我有点尴尬，放下茶匆匆离开。接下来的日子，也没有遇上需要加班的案件，可以准时回家陪子善和子美，生活过得平静且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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