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华丽的序幕］

当我推开餐厅那扇厚重的法国巴洛克风格大门时，里面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璀璨的斯华洛世奇水晶吊灯底下，君临坐在白色圆形餐桌的正中，在他的左侧坐着一位身穿DIOR经典长裙、娴静端庄的女子，右侧坐着一位衣着休闲白色针织衬衫的帅气男子以及一位身穿CALVIN  KLEIN春季新款白裙的明艳女子。年龄应该都和君临相仿，在25岁左右。

只是他们都在用不解的眼光打量着我，当然，除了君临。我微笑，向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在君临的对面坐下。他们纷纷收回目光，却依旧沉寂。怎么那么安静？看来我成了良好气氛的破坏者，室内响起的只有悠扬的交响乐。我抬头，正好对上君临冷冷的眼眸。我真不应该凑这个热闹，盯着餐桌中间的那束应该是从花园里摘来的红玫瑰，开始有点后悔了。他们都不再开口，只安静地进餐。

过了好一会儿，清姨进来了。“您好，清姨。”一见清姨，那个帅气的男子露出明朗的笑容。“你们好啊，好久不见了。”清姨有点惊讶，随即呈现喜悦，之后，上前和他们寒暄了几句。由于音乐的回响，我听得不是很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观察到他们和清姨谈话时愉快的表情，应该相识已久。为我摆放好餐具及食物以后，清姨退出去了。我低头品尝着碟子里的香煎神户牛柳，努力忽视他们的存在。“素蘅，你回来以后有什么打算？”帅气的男子拿起精美的酒杯啖了一口。素蘅，好熟悉的名字，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思索。“我会先到舅舅的律师事务所帮忙。”那位端庄的女子回答。温柔委婉的声音，和她的外表很相配。这声音仿佛在哪里听过，我突然记起上次打电话来说找叶峻彦的女子，难道是她？“那么你呢？”坐在男子旁边的明艳女子问道。“我会到爸爸公司开发一个新的项目。”男子应道。“是关于开发郊区的那座高级休闲会所吗？”女子接着问。“嗯，我们准备和一间法国的公司合作。”男子放下了酒杯。然后，他们恢复了谈话，间或也会发出轻笑。只是，好像忽略了我的存在。在华丽的背景下，他们就像宫殿里的贵族，举止言行无一不流露优雅之感。我发现在整个过程中，君临都没有参与交谈，只是偶尔露出淡淡的笑意。而我，多数的时候，只能注视着盛放食物的精致奢华的餐碟。那是一套英式复古花纹图案的珍贵瓷具，妈妈给我介绍过，只有在招待重要的客人时才使用。那顿晚餐，真是索然无味。我草草吃完后，便上楼休息。只是还对“素蘅”这个名字念念不忘，怎么会如此熟悉呢？这天夜里，我睡得很沉。连君临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清晨，“咚咚咚”，一阵敲门声。起来开门，是清姨。“还在睡啊？赶快洗漱下来吃早餐吧。”我想起了今天是周日，推了推君临，之后赶快去洗漱。已经迟到过一次，第二次还让人等总是不好。我坐在梳妆台前随便扎了个马尾，翻开衣柜找了件简单剪裁的连衣裙。自从怀孕后，宽身的连衣裙就成了我的最爱，一套上身就可以出门，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懒惰了。以前，我每次出门都要试好几套衣服的。

当我跟在君临后面步入餐厅时，实在有点意外。因为餐桌上还有另外三位客人，一位打扮讲究的中年男子和一位衣着淡雅的中年女子，还有就是昨晚那位明艳的年轻女子，好像叫紫檀吧。“早。”走在我前面的君临向他们点了一下头之后坐下。“也不早了吧，君临。记得以前你可是起得很早的。”中年男子正了正身子，“年轻人太过纵欲可是不好的。”说完，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怎么看着我？我是万恶的根源吗？我心里纳闷。“这位是苏凌君小姐。”妈妈向他们介绍我。我坐在椅子上，微笑地向他们点了一下头。父亲曾经说过，一个人有钱和一个人有素养是两回事，礼貌是素养的具体表现。所以，他从小教育我们要有礼貌。我也养成了每次见到陌生人时都会微笑点头的良好习惯。这时，另外两位女子也将目光移向我。“凌君，这是君临的姑父、姑姑和表妹紫檀。”妈妈对着我说。之后，大家开始进餐。“苏小姐是什么人物？”君临的姑父冒出一句。

我正举起一杯牛奶，犹豫着不知怎么作答。

“她是君临的未婚妻。”爸爸突然开口答道。我怔了一下，看向爸爸。一片沉寂，我偷偷地观察周围的人，看来惊讶的还不只我一个，包括君临都好像对这个回答感到有点愕然。“奶奶，未婚妻是什么意思？”子善的童声打破寂静。看来他和我一样有很多奇怪的问题。“未婚妻就是未来的妻子。”妈妈笑着解答。“那以后姐姐不是成嫂嫂了？”子善扭头看着我。我是你妈啊，小子。我心里嘀咕，抬头，发现紫檀正冷眼看着我。我想我应该感谢爸爸，感谢他没有不明不白地让我留在这个家里。

“紫檀是前天才从美国回来的。”餐后，妈妈、姑姑、紫檀和我坐在花园的凉亭里。“她比君临小一岁，从小就和君临一块长大。出国念书也在同一个国家，君临在普林斯顿大学，紫檀在斯坦福大学。”妈妈继续说。可能是在太阳底下，我的精神有点不太好。“妈妈，我想进去看一下子善。”我站起来，有点受不住了。“好啊，小心点儿。”我向姑姑和紫檀微笑一下，然后离开。昨晚到今天一下子要应付那么多人，我真的有点累了，一边走一边揉着头。径直来到了子善的房间，发现门虚掩着。“哥哥，为什么我们要珍惜食物？”里面传来子善可爱的声音。“因为，每一种食物都是有生命的，在变为我们的食物以前，它们一直都在积极地吸取养分，努力地成长。长大后，它们献出自己来帮助我们成长，我们便成为了它们生命的延续。所以，我们好好地珍惜它们，这样才能对得起那些逝去的生命。”君临认真地回答道。我的心被触动了一下，这是我听过关于珍惜食物的最好解释。君临真是一个很好的父亲。“这样站在门口听别人讲话，不是很好吧？”转身发现紫檀站在身后，冷冷地看着我，和君临一样高高在上的感觉。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像一个被发现偷糖吃的小孩，想赶快离开。“不要以为可以母凭子贵，君临是不可能喜欢你的。”等我走过几步，背后传来紫檀的声音。我知道君临不喜欢我，也没想过他会喜欢我，可也不需要你来提醒我。从小时候起，对于某些事情——即使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我也不希望别人提起。我转身，瞪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地走了。

回房后，我开了电脑上网，想起自己曾经扫描过君临的照片，就把它传给弟弟看。“姐姐，我觉得你配不上他。”弟弟看完，很直接地对我说。“怎么光看长相就说我配不上他？我可也是挺美的。”我反驳道。从小到大，别人看我的眼神，我也能懂得一些。“这与外表无关，一看他就知道是个有深度的人，而你，不用看也知道是个肤浅的人。”我想弟弟要知道君临其他方面都那么优秀，他一定还会说“你还是生完孩子就回来吧，别做灰姑娘的美梦了”。我知道一切都不可能，可这也不是我期待的，一切顺其自然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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