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开业不吉

锦絮留下的那一匣子首饰，肖鱼没敢搁手里久留，宫里出来的东西，再小也是个由头，沾着内廷的名号，摆到明面上就是麻烦，他转天就找了城里琉璃厂后街的聚宝斋，老板姓王，是个出了名的老狐狸，眼睛毒，嘴也严，俩人没说透，肖鱼只说是家传的旧首饰，急着出手换本钱，王老板捏着簪子看了半晌，心里明镜似的，这点翠工、这东珠形制，不是民间能有的东西，可他也不点破，只说东西是老东西，就是料子不算顶尖，给的价不高。

俩人讨价还价了小半个时辰，最后三支银镶翠簪、一对东珠耳坠再加那枚金镶玉戒，一共凑了三百两整。

银子到手，加上这三百两，一共有八百两银子了，投入三百两给富裕楼给丫丫入股，剩下的银子让柳三娘帮忙存起来照看，等他们找到了五行之精，这些钱足够丫丫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了。

肖鱼的东西全卖了，秦时月那只硕大的转心瓶，还砸在手里，他自打鬼市上吆喝出了名，他天天傍晚扛着半人高的大瓶子，准时蹲到宣武门外老地方，摆开摊子接着吆喝。还是那套词：“活瓷转心瓶！能说话会笑！镇宅辟邪！”

可经过之前阴婚迎亲那档子事，鬼市里混的人多少都眼熟他了，都知道他手里的瓶子邪性，里面封着狐仙，谁敢往家买？买回去镇宅是假，招妖是真，于是人人绕着走，有人路过打趣：“秦爷，您这瓶子太金贵，小的们镇不住！您还是自己留着玩吧！”

秦时月气得跟人骂街，可犟归犟，就是没人出价，肖鱼懒得管他，心里反倒觉得卖不出去也好，这瓶子里封着狐仙，本就是宫里的邪物，真卖出去指不定又引出什么祸事，就让他抱着折腾去吧，折腾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日子一晃，就到了酒楼完工的日子，赵师傅师徒几人没敢在偷奸耍滑，速度也快，不到一个月，装修彻底完工，大堂里原先裂了缝的青方砖，全都撬起来重铺，平平整整，连砖缝都对得笔直，歪了的梁柱换了新的榆木梁，刨得光溜溜的，刷上暗红的漆，厚重又气派。最里头的旧戏台修葺一新，台口描了一圈泥金，台边的栏杆都换了新的，往后唱堂会、办宴席都能用。

楼上楼下一共十二间雅间，都糊了新的高丽纸窗，挂着细竹帘，里头摆着圆桌圈椅，铺了蓝布棉垫，坐上去舒坦，又雅致，后厨扩了整整一倍，新砌了三口大灶，烟囱重新垒得老高，连排烟都顺畅了不少。

验收那天，肖鱼里里外外转了三圈，挑不出半点毛病，当场让门神放了赵师傅的小徒弟，师徒四人连忙走了，再也不敢回头。

接下来就是操持开业的一应琐事，肖鱼和马半城成了最忙的人，天天泡在前门外，买桌椅板凳，大堂的八仙桌、长条凳，全选的老榆木，沉实厚重，坐个十年八年都坏不了，雅间的家具选的是榉木的，打磨得光润，不上厚漆，透着木头本身的纹路，雅致又不张扬。

碗筷盘碟订的是景德镇的青花粗瓷，厚实耐造，花纹也喜庆，后厨的菜刀、炒勺、铁锅，全是找前门外最有名的李铁匠打的，钢口好，掂着手感沉，酒缸先买了二十口，大半缸存了本地的烧刀子，还有几缸绍兴黄酒，都是陈了三年的。

人手也得配齐，柜上请了个老账房先生，姓刘，戴个老花镜，打算盘噼里啪啦响，是出了名的算得准，跑堂的伙计招了八个，都是年轻利索的小伙子，给他们统一做了青布围裙，看着精神，后厨还缺掌勺的，肖鱼早就有打算，托了走关外的商队，给哈尔滨的陈四爷带了封信，说酒楼要开张，劳烦派几个靠谱的厨子过来，

陈四爷办事向来痛快，信递过去没半个月，人就到了，领头的厨子姓周，五十多岁，红脸膛，粗眉毛，说话一口大碴子味，是陈四爷家里的老厨子，专做关外菜，锅包肉、地三鲜、杀猪菜，还有几道关外的私房菜，做得地道，身后跟着两个帮厨，一个学徒，连带的调料、干菜、大酱，装了满满一马车。

周厨子第一天到，就在后厨试了两个菜。一盘锅包肉，金黄酥脆，酸甜适口，一盘地三鲜，油亮入味，吃得秦时月连盘子都差点舔了，拍着大腿说  “就这手艺，酒楼保准火！”

一切妥当，就等开业，肖鱼的意思，开业就得闹得轰轰烈烈，不能悄无声息，这地方本来就荒了好几年，没人气，再不造点声势，谁知道你这儿开了酒楼？

肖鱼跟几个人商量：“得请戏班子，唱三天堂会，前门外庆和班最有名，唱京剧的，也唱小曲，老百姓爱听，请他们连唱三天，门口搭彩棚，挂红灯笼，从街口一直挂到酒楼门口，鞭炮也得多放几挂，越热闹越好。”

“得花不少钱吧？”  马半城有点心疼。

肖鱼摆摆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地方空了多少年了？人人都知道这儿闹鬼，不闹大点动静，压不住那股子邪气，也引不来客人。”

花知秋也点头：“阳声盛，则阴邪退，热闹些，是好事。”

事情就这么定了，肖鱼亲自去庆和班谈的价钱，花了足足八十两银子，定了三天的堂会，头天中午开锣，唱到傍晚。

开业头天，天刚蒙蒙亮，伙计们就忙活开了，门口搭起两丈宽的彩棚，红绸子扎得花团锦簇，大红灯笼从街口一路挂过来，红彤彤两排，看着就喜庆。鞭炮堆在门口，足足有两大挂。戏班子的人也早早就到了，后台化妆，锣鼓家伙叮叮当当地敲，调弦的调弦，咿咿呀呀地吊嗓子，热闹劲儿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天光大亮，街上人多起来了，他们一看老戏楼这儿张灯结彩，还要唱大戏，呼啦啦都围了过来。老人小孩，站了满满一街筒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哟！这老戏楼装修了？”

“可不是嘛，都空了好几年了，我还以为要塌了呢！”

“嗨，什么装修啊，听说开酒楼了！可这地方……  不是闹鬼吗？”

“谁说不是呢，听说晚上后台有人梳头，还能听见女人哭！谁敢进去吃饭啊！”

“就是，看看热闹得了，别进去沾晦气。”

人群里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大多都是凑过来看戏的，都站在街对面，就是没人往酒楼门槛里迈。

吉时一到，鞭炮齐鸣，炮仗响得震耳朵，硝烟混着红纸碎屑满天飞，热闹得像过年。戏班子的锣鼓也敲起来了，开场锣哐哐响，开场戏是《贵妃醉酒》，咿咿呀呀的唱腔顺着风飘出去，围的人更多了。

可就是这么热闹，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酒楼大堂里，却是空空荡荡，八个伙计穿着青布围裙，齐刷刷站在大堂两边，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懵，柜上的柳三娘拨了拨算盘珠子，也没账可算，后厨里周厨子带着人，菜码都备得齐齐的，墩子切了一案板的肉，锅都刷干净了，就等开火，可就是不见传菜的喊单子。

肖鱼本来想着，张灯结彩唱大戏，用热闹把邪气压下去，老百姓见着红火，自然就敢进来了，现在看来还是想简单了，  这闹鬼的印象扎根太深了，不是放挂鞭炮唱场戏就能改过来的，得想个法子破了这个局，得让大家实实在在知道，这楼里不闹鬼了，不仅不闹鬼，菜还好吃，价钱还公道，可怎么证明？总不能把人强拽进来吧？也不能站门口喊  “我们这儿没鬼”，那更没人信了。

该怎么让酒楼火爆起来呢？肖鱼陷入了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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