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女鬼来历
红衣女鬼不管怎么拜都拜不下去， 领头的小鬼愣了，探头探脑往这边看，女鬼自己也懵了，微微直起身子，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想怎么回事，顿了顿，她再一次俯身往下拜，这一回用的劲更大，嫁衣下摆都飘起来了，可还是一样，到了离花知秋身前一寸的地方，像有堵无形的墙，硬生生把她挡住，她再使劲，再弯腰，腰都快折成九十度了，还是拜不下去，不光拜不下去，她身上的红嫁衣，边角还开始微微冒烟，像是被火烤着似的。
“花爷，人家腰都快折了，你倒是怜香惜玉一下啊。”
秦时月在一边架秧子，花知秋却恍若未闻，神态自若，动也不动，那女鬼连着拜了三四次，次次都卡壳，终于有点急了。她猛地直起身，盖头都滑下来一点，露出半截苍白的下巴，嘴唇抿得紧紧的，透着股委屈又执拗的劲儿，她攥紧手里的红凤钗，抬头对着花知秋，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撒娇。
花知秋负手而立，神色淡然：“我说了，修道之人，不拜阴堂，你拜不动的。”
女鬼哪里肯听，肩膀微微发抖，像是气着了，她忽然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猛地往前一扑，想直接扑进花知秋怀里，可她刚扑到一半，“嘭” 的一声闷响，像撞在一面看不见的铜墙上，直接被弹了回去，倒飞出去三尺远，轻飘飘落在地上，手里的红凤钗 “当啷” 一声掉在青砖上，滚了两下，绿光暗了大半。
满院子的小鬼都傻了，唢呐停了，蜡烛晃了，一个个青灰色的脸，你看我我看你，没了主意。领头那小鬼嘴张得老大，能塞下个拳头，红衣女鬼坐在地上，愣了好半天，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撞得发疼的肩膀。她抬头看着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花知秋，又看看地上的钗子，忽然肩膀一抽一抽的。
紧接着，细细的、委屈的哭声，从红盖头底下飘了出来，哭得轻轻的，呜呜咽咽，跟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似的，这一下，全场更静了，秦时月张着嘴，看看哭唧唧的女鬼，又看看一脸无奈的花知秋，捅了捅旁边的肖鱼，压低声音： “哎，你说这事儿， 还没进洞房，没整呢，新娘子咋就哭了呢？”
秦时月幸灾乐祸，肖鱼却没有，花知秋也没动手，很显然，女鬼有执念在身，却没有害人的意思，否则这个时候，就该阴气大涨，带着小鬼们要他们的命了，哪怕他们不害怕，女鬼也伤不到他们的性命，甚至可以趁机直接灭了，但是女鬼一哭，肖鱼就没法动手了，这个女鬼有故事啊，得从源头解决了才行。
肖鱼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支滚在青砖地上的红凤钗，没直接拿，他抬眼瞅着坐在一旁哭唧唧的红衣女鬼，又扭头冲花知秋摆了摆手：“花爷，先把你那护体罡气收收，别烤着人家了，你这阳气跟个火炉似的，人家往前凑一步都烫得慌，还怎么说话。”
花知秋指尖微敛，周身那层无形的纯阳屏障淡了大半，只剩一层薄薄的金光护着周身，不至于伤着阴魂，也不至于被阴气侵了身，肖鱼从包袱里拿出三根细香，指尖一点，香头自行燃起淡青色的烟，轻轻往女鬼面前一插：“这是引魂香，借着香说话，能稳得住神，现在说出你的故事，我们能帮就帮你一把，你要是心存恶念，也别怪我们不客气。”
肖鱼插了三根香，那些送亲的小鬼一起喊了起来：“还成亲不成亲了？不成亲我们可就走了。”
肖鱼掏出张黄符，随手一晃，金光闪现，小鬼们吓了一跳，轰的声，跑了个干干净净，散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香火袅袅，绕着红衣女鬼转了三圈。她哭声渐渐小了，肩膀还一抽一抽的，伸手扶着地面慢慢坐直，红盖头滑下来大半，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眉眼细细的，嘴唇没什么血色，确实是个温婉模样，跟刚才扑人的凶劲儿判若两人。
“我叫锦絮。” 她声音细细的，还带着哭腔，目光落在那支红凤钗上，“原先是珍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宫女。”
肖鱼愣了下， 珍妃！贞顺门那口井！合着这女鬼，就是从那口小井里出来的？锦絮指尖轻轻抚过钗头的点翠，动作慢得很，像是摸着什么宝贝：“光绪二十六年，娘娘作主，把我许给太医院的沈医士，叫沈砚之，他人好，性子温，长得也周正，这支钗，就是他下的聘礼，托人在江南打的，凤口里三颗东珠，是他攒了半年俸禄添的。说大婚那日，亲手给我插发髻上。”
她说着，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事，可眼里又滚下泪来：“好日子定在七月十八。可七月十五那天，洋人打进城，老佛爷西逃，临走前，崔玉贵带人把娘娘投进了井里，我替娘娘藏过一封变法的信，他们说我是同党，也给拎到贞顺门旁边，扔另一口小井里了。”
“那井口小得……” 她声音发颤，“他们说，连棺材都不用给，塞不进去，就扒了件红嫁衣给我穿上，把这钗插我头上，拉到宣武门外乱葬岗，随便挖个坑埋了。连块碑都没有。”
院子里静悄悄的，秦时月静静听着没吭声。马半城靠在门框上，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合着自己买回来的，不只是这支钗，更是个死了几十年、没嫁出去的苦命姑娘的念想，肖鱼用指尖蹭了蹭钗上的东珠，沉声道：“所以鬼市墙角那个卖钗的老太太，是……”
“是我奶娘，孙婆婆，我从小是她带大的。我死了，她就在乱葬岗搭个草棚守着我，没过一年也走了，就埋在我坟旁边。她心疼我没嫁出去，就把这钗从我坟里取出来，天天在鬼市蹲着卖。不是真要钱，是试人，谁能拿着这钗不被怨气冲跑，还愿意搭话，就是有缘人，就当是给我找个新郎。”
肖鱼瞬间就通了，难怪白天寻踪符找错了坟，奶娘的坟年代近，执念又重，阴气比锦絮本身还烈，黄符飘过去，直接落奶娘坟头上了，合着他们把凤钗埋进了奶娘的坟，等于把孙婆婆的念想给惊动了，所以半夜老太太才会摸到客栈，往马半城手里塞钗子，说你找错人了。
肖鱼掂了掂手里的红凤钗，抬眼看向锦絮：“那沈砚之呢？他后来怎么样了？”
一提这个名字，锦絮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我不知道。我死的时候，他还在太医院当差。后来…… 就不知道了，兴许，早就娶妻生子了吧，她说得轻轻的，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藏不住的期盼，
肖鱼跟花知秋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这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锦絮的执念不是害人，是没完成的婚约，硬打散她容易，可散了她这缕执念，她也就魂飞魄散了，太可惜，但要是能找到沈砚之的下落，若是他也死了，就给俩人牵个线，合个冥婚，了了这桩心愿，也算积了阴德。
肖鱼想了想，开口道：“这么着，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等的是沈砚之，不是随便哪个拿钗的，我们帮你找他的下落，要是他也走了，就给你们俩做个媒，牵红绳，合冥婚，让你们堂堂正正拜堂，了结这桩心愿，你也就能安生投胎去，不用困在这乱葬岗天天等了。要是他还活着，你们成了亲，那就是命定的缘分，你也不必再等，我便超度你离去，你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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