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看坟老头
肖鱼话一说完，锦絮猛地抬起头，盖头都滑到脑后，浑身都在抖，抖的直冒黑烟，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了看花知秋，泪珠缓缓落下，声音发颤：“真、真的，你们……愿意帮我找他？”
这女鬼的模样，像极了老爷们看到美女的模样，可能就是单纯的欣赏，心性倒是不坏，能帮就帮一把吧，谁让马半城买了人家的钗子呢，也算是积攒点功德。
肖鱼把凤钗递过去：“这钗你先收着，不要再纠缠任何人了，明天我们就帮你打听沈砚之。”
锦絮伸出惨白的手，小心翼翼接过那支红凤钗，攥在手里，像是攥着自己一辈子的念想。她对着几个人，轻轻福了一福，动作规规矩矩的，是宫里的礼数：“多谢几位公子大恩。”
她声音轻轻的，“要是能找到沈郎，我…… 我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各位的大恩大德。”
马半城急忙摆手：“别别别，不用报答，你安生了，我们也安生，大家都安生。”
肖鱼挥挥手：“行了，今晚先散了吧，回去等着，明天有信儿了，我们去坟地找你。”
锦絮点点头，又福了一福，她转身，一阵阴风卷过，院子里的红衣身影、青灰色小鬼、大红轿子，连同那些惨白色的蜡烛，一股脑都消失了。
客栈院子恢复了原样，木门好好关着，地上连点香灰都没剩，仿佛刚才那场热热闹闹的阴婚迎亲，从来没发生过，只有地上那三根烧到一半的引魂香，证明刚才不是梦。
马半城长出一口气，顺着门框滑下去坐地上：“我的娘哎…… 多亏花爷本事大，那女鬼拜不下去，要不就麻烦了。”
秦时月嘁了声：“活是大哥干的，逼是小鱼装的。”
花知秋跟他俩混的时间长了，知道装逼是什么意思了，淡淡道：“你我既然是兄弟，这个逼，谁装都一样。”
肖鱼……
第二天一大早，秦时月就出门了，既然沈砚之是宫里的，当然要去宫里打听打听，他们除了小安子也不认识谁，老秦和小安子最好，不让他去，让谁去？正好秦时月也想找小安子算账，结果等来等去足足等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秦时月才回来，给肖鱼他们带回来一个消息，说沈砚之早就死了，也葬在了乱葬岗，让他们找一个看坟的老陈头问问，应该能有个结果。
至于小安子坑他们的事，秦时月竟然啥也没说，也不知道两人搞什么猫腻，肖鱼也懒得管，当天，三人连夜去宣武门外那片乱葬岗，三人找了一会，在乱葬岗附近的林子里找到了看坟的老陈头，所谓的看坟的，并不是个正经职业，其实是个民间的术士，守着这片乱葬岗无非是找个活路，这年头死人多，没地的人更多，死了总要找个地方埋，可这里埋的乱七八糟的，只有老陈头知道哪还有地方能埋人，再一个，有人会托他照看，或是像肖鱼这样，发达了之后来寻坟的，这来来往往的，都得找他打听，能混口死人饭吃。
乱葬岗旁边有片林子 林子里有个土坯房，从里面冒出一点昏黄的灯火，肖鱼三人寻了过去，就见门口蹲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老头矮墩墩的，背驼得像口扣在地上的沙锅，整个人晒得黢黑，脸上褶子一道压一道，深得能卡进沙土，活像个在风里晾了几十年的干核桃，眉毛稀得只剩几根白茬，眼睛眯成两条细缝，眼白发黄，眼角堆着干硬的眵目糊，像是多少年都没好好洗过，下巴上挂着一撮花白山羊胡，梢上沾着点烟沫子，风一吹就微微颤。
他身上套着件青色布的短棉袄，肩头、袖口都打着几层补丁，布面磨得发亮，油光光的像是浸过蜡，腰里胡乱系着根蓝布带子，磨毛边的烟荷包就耷拉在带子上晃悠，裤腿挽到小腿肚，露着干瘦的腿肚子，缠着洗得发白的裹腿布，脚上一双踢死牛布鞋，鞋帮裂着口子，沾满了坟地里的黄胶泥。
手里攥着根铜锅旱烟袋，烟杆磨得锃亮，跟包了浆似的，也不知抽了几十年，他嘬一口，烟锅就红一下，慢悠悠吐出一团灰蓝的烟圈，混着夜晚的薄雾，慢悠悠散在荒草上头。
肖鱼三人缓步而来，他竟然像是没看到一样，头也不抬，在夜色中竟然显得很是神秘，也是，他要不整得神秘些，人家也不会花钱找他啊。
三人踩着半人高的荒草往前走，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离那土坯房还有三五步远，肖鱼忽然脚步一顿，抬手拦住身后两人：“不对劲。”
话音刚落，脚边的泥土地 “咕嘟” 一动，像是底下有东西在拱，下一秒，“唰” 地一下，从黑黢黢的泥地里，伸出几只枯瘦的手，那手青白干瘪，指甲又长又黑，缝里塞满了黄泥，指节扭曲，像是在土里埋了多少年，它们动作极快，直奔三人脚踝抓去，指节扣得死紧，像是要把人硬生生拽进地底。
“我靠！” 秦时月反应最快，往后猛地一跳，手里铁钎 “哐当” 亮出来，差点一钎子扎下去，“什么玩意儿！坟地里爬出来的？大哥，上上，把他们都拽出来……”
花知秋站在原地没动，指尖微微泛起金光，那些鬼手靠近他半尺，就像被烫着似的，往回缩了缩。
肖鱼眯眼扫了一圈土坯房四周，墙角埋着半截烂木头，门两边插着两根剥皮的树枝，上面缠着几根红绳，都烂得快断了，他一眼就看明白了，嘿嘿笑道：“阴傀阵，守坟的老路子，收拢孤魂野鬼布在房子四周，防土匪防野兽，也防不干净的东西，看样子这老陈头还有两下子。”
说话间，地里的鬼手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伸出来，十几只都不止，左右晃动着抓过来，四周阴风也跟着起来了，荒草哗哗乱响，晨雾都打着旋儿往这边聚，像是要把三人活活拖进泥里，老陈头似乎听到了肖鱼的话，但还是没有抬头，而是狠抽了一口旱烟，缓缓吐出，竟然是带着惨绿色的光芒，像是鬼火，四周的阴气也更重了。
肖鱼知道，要是不露上两手，恐怕老陈头要的钱少不了，肖鱼不想给那么多钱，嘿嘿笑道：“这点小阵仗，还不够看的。”
肖鱼压连玉清微令牌都没掏出来，抬脚往前一迈，踩的是八卦罡步的方位，他步子不快，却步步踩得极准，左脚踏坎位，右脚踩离门，脚尖碾着地面轻轻一转，脚下隐隐泛起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黄光，一步踏出，身前几只鬼手 “吱” 地一声，像被烈日烤着似的，冒着青烟往土里缩。
再一步，震位，肖鱼脚腕微微一沉，重重往下一踏。
“咚” 的一声闷响，像是踩在了阵法的阵眼上，四周瞬间一静，阴风停了，乱草不动了，那些张牙舞爪的鬼手，齐刷刷僵在半空，紧接着 “唰唰唰” 全都缩回土里，泥土地平复如初，连个土坑都没留下，仿佛刚才那一幕全是幻觉。
阵法一破，土坯房门槛上蹲着的老陈头，手里的烟袋 “啪” 地顿了一下。
他原本低着头只顾抽烟，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会儿猛地抬起头，原本眯成两条缝的眼睛骤然睁大，浑浊的眼珠子盯着肖鱼，满脸的惊讶，烟锅子里的火星子掉在棉袄上，烧了个小窟窿，冒着细烟，他都没察觉。
老陈头嗓子哑沙沙的，“好家伙，老头子我布了半辈子阴傀阵，能单凭脚力就破了的，小哥还是头一个，是个懂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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