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宣武鬼市

入皇宫一次，得两件宝贝……肖鱼得手的钗子肯定是宝贝，至于老秦搬回来的转心瓶，那肯定也是宝贝，就是太大了，接下来就是把他俩弄来的这两件东西变现，当铺、琉璃厂的古董铺子，那是不敢去的，眼下大清还在，宫里的御用物件都是有档可查的，一旦拿出去露面，官府一追查，都得倒霉，虽然以他们的本事坐大牢是不可能的，可柳三娘还要在京城立足，别被他们给牵连了。

马半城是个热心的，而且这些日子帮着楼三娘张罗酒楼的事，买进买出的，没少跟人打交道，帮着肖鱼和秦时月打听能出手的地方，最后打听出来，宣武门外有一处鬼市，子时开市，鸡叫就散，里是四九城藏赃货的地方，来路不明的旧物，都能在这儿转手，规矩简单，看货不问出处，灯只照物件不照人脸，大家各怀心思，天亮一拍两散，谁也不打听谁是谁。

于是当天晚上，肖鱼和秦时月，花知秋，马半城，四人直奔宣武门外，子时的宣武门外，野地黑得沉，没有连片的灯火，只有星星点点一小簇一小簇牛油烛，火苗蔫蔫的，黄得发灰，像坟头飘着的残火，远远望去一片晃动的碎光。

人看着不少，肩挨肩挤在空地里，可出奇的静，几乎没人高声说话，所有人都裹着斗篷、大棉袄，帽檐压得死死的，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只露个下巴或是一点鼻尖，没人敢拿灯去照旁人的脸，这是鬼市死规矩  ，  灯只许落在摊上的物件上，不照人面，谁也不知道擦肩而过的，到底是落魄旗人、盗墓的贩子，还是别的东西。

空气里杂着一股子怪味，尘土、朽木头、陈年香灰，还有淡淡的潮湿霉气，混着夜露的凉，摊子就直接铺在凹凸不平的荒地上，破麻袋、旧粗布一铺，各式老物件往上一摆。断柄铜镜、缺扣的玉带、泛黄的旧字画、磕了口的瓷碗，真货假货掺在一处，全是旧东西，啥玩意都有，玲琅满目的。

谈价都不张嘴明说，两人把手缩进宽大袖筒里，指尖暗中互相掐捏比划，袖里谈数，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价码，耳边只剩细碎的气音，嗡嗡的，听不清字句。

肖鱼找了个人少的边角空地，简单清理地面，就地摆起摊子，肖鱼小心地把那支赤金点翠凤凰钗拿出来，用一块旧粗布垫着，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秦时月费劲把那个半人高的转心瓶立在一旁。

转心瓶个头惊人，几乎跟秦时月一般高，沉甸甸立在地上，瓶身饱满鼓阔，撇口长颈，两侧趴着一对描金螭龙耳，龙鳞细得根根分明，瓶身是霁蓝地，遍体描金轧道缠枝莲，腹部四面开了大圆光，是镂空透雕的云纹，层层叠叠，像一团化不开的云雾，透过镂空的地方，能看见里面还套着一只内瓶，内瓶白釉打底，绘着山水仕女，只要转动瓶颈，里面的画面就跟着缓缓流转，跟走马灯一样。

口沿、瓶肩还有圈足，全都描着赤金，在鬼市昏黄的烛火底下一闪一闪，富丽堂皇。底座宽厚扎实，釉色是淡淡的松石绿，底下藏着御窑的款识，整只瓷瓶看着华贵厚重，是实打实的大内御物，只是细看，镂空缝隙里沾着一层极淡的阴湿雾气，不仔细瞧几乎察觉不出，瓶子太大，往地上一放，直接占了大半个摊位。

东西刚摆好没多久，就有人慢慢靠过来，全都是被老秦的那个转心瓶吸引过来的，看的人多，却连一个问价的都没有，更是把肖鱼的钗子遮挡的基本没啥人能看到，肖鱼恨得都不行了，狗日的老秦非得跟他凑热闹一起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的大瓶子吸引住了，这咋特么啥时候能把钗子卖出去？

刚想离老秦远点，找个地方卖钗子，摊子前面来了一个黑布长衫的老者，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下巴，他不看老秦的转心瓶，目光死死钉在那支金钗上，弯腰凑近，借着微弱烛火细细端详钗上的凤凰纹路和镶嵌的东珠。

肖鱼见有人上钩，反倒不急着走了，他慢悠悠往摊位后头一靠，拿眼角余光瞥着对方，等老头先开口。

老者围着钗子转了半圈，蹲下身凑近，借着昏黄的牛油烛细细端详钗上的凤凰纹路和那两颗东珠，半晌才开口，声音沙哑低沉：“这钗子，五百两，我收。”

肖鱼心中一喜，暗道来了个大主顾，五百两可不是小数，他上来就报五百两，说明底价还留了余地，往上还能再抬。

肖鱼笑呵呵摇头：“老人家，五百两还是你不识货啊，这可是赤金点翠的凤凰钗，光这凤头上的东珠，就是正经动珠，又大又圆，锃亮，您给五百两，是把我这宝贝当寻常铺子的货了。”

老者闻言，帽檐底下似乎动了一下，没接话，反倒慢慢把手探进宽大的袖口里，鬼市的规矩，谈价不张嘴，两人把手缩进袖筒里暗着掐数，这叫袖里谈数。肖鱼也不敢含糊，照样把右手缩进自己袖口，隔着几层厚布，跟对方碰了手。

两只手在袖筒里你来我往，谁都不言语，老人先报一个数，指尖在肖鱼腕上轻轻一磕，肖鱼捏着不松，翻掌还了个高数。老人再压，肖鱼再顶，四下里只听得见远处零落的低语声，摊前这一角静得吓人，两人脸上都挂着客气笑，手里的暗劲儿却一寸不让。

来回三五下，老者忽然手一顿，把胳膊收了回去：“小兄弟，价不是我压的，你当这东西，能送到别处去卖？”

肖鱼一愣：“此话怎讲？”

老者低低笑了一声，蹲下身，压着嗓子说：“你这钗，是坤宁宫旧物。当年是宫里一位主儿的首饰，主儿亡在坤宁宫内，钗子跟着她多年，钗上沾的不是寻常尘垢，是深宫积攒的怨气。这东西宫里记着档，主家真要查，从鬼市上收回去也是桩麻烦。寻常人买回去，也镇不住，轻则夜夜噩梦，重则家宅不宁，就这，我还担着收它回宫的风险，五百两，是看你钗子成色好，换旁人，我连价都懒得开。”

肖鱼微微一笑：“老先生，你想的多了，这东西，我既然敢弄出来，自然就不怕怨气，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了，你要是懂行的，就能看的出来，如今这就是一支珍贵的宝贝，绝无半点后患，八百两，当交个朋友，少了我是真不卖。”

老者没应声，帽檐底下那道目光又冷又深，过了半晌，他缓缓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数出八百两，拍在摊上：“银货两讫。”

老者伸手取了钗，裹进粗布，不多说一句，转身融进暗处，转眼消失在鬼市人流里。

肖鱼快速把银票塞进怀里，这叫落袋为安，八百两不算少了，如今这年头足够普通人过一辈子了，丫丫今后也算是有个着落，肖鱼很开心，他一开心，秦时月就很不开心，肖鱼卖钗子他是看的清清楚楚，就很不理解，这人都是瞎吗？放着自己这么大的转心瓶不卖，反倒去买那根小钗子，既然肖鱼的钗子能卖八百两，他这么大的瓶子岂不是卖的更多？

肖鱼一开心，对秦时月喊了声：“老秦，加油卖瓶子啊！”

秦时月呸了一口：“用特码你说？我这瓶子大，能加老多油了，肯定比你那破钗子卖的更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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