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老秦卖瓶

老秦弄出来的转心瓶绝对是个好东西，就是太大，太扎眼，路过的人都瞟一眼，摇摇头就走，这玩意不好藏、不好运，目标太显眼，鬼市里的人大多来淘小巧轻便的玩意儿，谁也不想搬这么大个瓷器招摇过市，何况鬼市里从来不缺眼毒的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从宫里倒腾出来的，不愿意惹上麻烦。

秦时月蹲在地上守着瓶子，等啊等啊等……眼看旁边摊子上的一桩桩买卖接连成交，就自己这边冷清清，还有肖鱼眯着眼，等着他看笑话，顿时急了，鬼市素来忌讳大声吆喝，所有人都是安安静静看货，他倒好，直接站起身扯开嗓子喊：“南来的，北往的！走西口的，闯关东的！城里的，城外的，扛包袱的，赶大车的！”

这一嗓子嚎出去，周围先是死一般静，鬼市上谁不是压着嗓子嘀咕，哪有人这么嚎的？可秦时月压根不管，接着往下喊：“南来的，别着急赶路！北往的，别只顾着走！停一步，站一站，瞧一瞧，看一看！不买不要紧，让你们长长眼！”

他一巴掌“啪”地拍在那转心瓶上：“瞧瞧我这尊宝贝！不是那摔了赔不起的哑巴瓷，不是那摆在架上落灰的死玩意儿！这是活的——活瓷！瓶里住着小娘子，会笑，会唱，还会跟你哼哼！”

牛油烛昏黄微弱的光，一圈圈裹住围上来的人群，斗篷的影子叠着影子，所有人都压低身子，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呼吸混着夜里的露水凉气，整片鬼市本来只有细碎的袖筒谈价声，秦时月那几嗓子吆喝，硬生生把附近半片摊子的人全都吸引过来，密密匝匝围成一个圈。

秦时月往那尊巨大的转心瓶旁边一站，胸脯挺得老高，扯开嗓门继续喊：“我这可不是寻常瓷瓶子！是宫里出来的宝贝转心瓶！能说话，能哼小曲，静下心还能陪你坐下唠嗑聊天！天底下独一份的活宝贝，错过今天，再无第二件！”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众人你推我挤，七嘴八舌地起哄。

“别光嘴上吹，当场露一手看看！”

“是啊，光听你说，谁知道是不是骗人的把戏！”

“保不齐是腹语，哄人的法子，鬼市里这种花招可不少见。”

秦时月半点不慌，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大手一挥：“诸位看好，睁大眼，仔细听！”

他微微弯腰，伸出食指，轻轻在转心瓶外壁镂空云纹的缝隙上，慢悠悠挠了两下。

咯咯咯……一阵娇媚软糯的女子笑声，悠悠从厚重的瓷瓶夹层深处飘了出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又轻又甜，带着一点慵懒的媚意，在寂静的人群中间来回飘荡。

“我的娘哎！真有声音！”

“这瓷瓶里面居然会笑！”

围观的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此起彼伏的惊呼，不少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烛火被人群带起的气流吹得左右乱晃，光影在描金瓶身上来回游走，瓶身那些缠枝莲纹饰，看着仿佛都跟着微微晃动，人群外侧，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挤到前排，眯着眼打量瓶子，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依我看，就是腹语的把戏！是你肚子里出来的女声，糊弄外行还行，骗不了我。”

秦时月一听，非但不生气，反倒伸手朝着汉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大方方的说：“这位大哥既然不信，简单！你自己上前来，对着瓶子亲口说句话，听听里面怎么回你，看看是不是我在搞鬼。”

那汉子半信半疑，一步一步挪到巨大的转心瓶跟前，微微躬身，对着镂空的瓶身拱了拱手，客客气气开口：“小娘子，深夜叨扰，多有得罪。”

话音落，安静片刻，紧跟着，瓶子里面飘出娇嫩轻柔的女声，音色清甜婉转，一字一句清晰地应答：“客官客气，不必多礼。”

声音是完完全全从瓷瓶夹层里面透出来的，和秦时月的嗓音没有半点关系，全场瞬间死寂，下一秒，喧哗声比刚才还要猛烈。就连站在圈边的肖鱼都瞪大了眼睛，眉头紧锁，反复打量瓶子和秦时月，他上上下下查看一遍，看不出一丝机关破绽。他悄悄侧着身子，挤到秦时月身侧，压低嗓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老秦，你在瓶子里面搞了什么鬼名堂？这玩意儿居然还能跟人唠嗑？”

秦时月脑袋微微偏过去，嘴唇贴在肖鱼耳朵边，用气音偷偷回话，眼底藏着一点狡黠的坏笑：“御花园那只狐狸精，被我逮住，封进这转心瓶里头了。”

肖鱼万万想不到，这惹祸精居然真把一只狐妖封在御窑瓷瓶里，还拎到鬼市当众显摆，怪不得能说话呢，这特码买个瓶子，还赠送个狐狸精呗，普通人家谁有这福气？不过，来鬼市淘货的也没有普通人，肖鱼决定静观其变。

喧闹稍稍平息，人群里一个裹着灰布斗篷的人慢慢往前踏出两步，帽檐压得极低，看不见脸，只有沉闷平淡的声音传出来：“这瓶子，五十两，我收。”

秦时月脸上那得意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眼睛猛地一瞪，火气瞬间就上头，当场就炸了：“五十两？你拿五十两打发要饭的呢！这可是大内御窑烧出来的转心瓶，正经宫里出来的物件！瓶里面还住着狐仙，能聊天能说笑，活物在里面，五十两你也好意思开口？”

灰斗篷人语气依旧平淡，不紧不慢地回道：“物件再好，里面锁着精怪，是烫手的脏货。带回家日夜相伴，祸福难料，担的风险不小，也就这个价钱。”

“你特么没看过聊斋吗？狐狸精都是温柔可人的，能陪书生读书，还能挣钱，最关键的是还能陪睡，五十两？你去八大胡同转一圈都不止五十两，你是来捣乱的吧，滚蛋……”

“哎，你好好说话，五十两就不少了，谁知道你瓶子里是不是有别的机关……”

“有你妈的机关啊，我还在瓶子里给你装个手机呗……”

两个人一来一回争执起来，嗓门越吵越高，看着戴绿帽子、一脸激动的秦时月，肖鱼往远处挪了点，他觉得有点丢人：“老秦，你在这儿慢慢掰扯，我去溜达溜达，晚点再来找你。”

肖鱼觉得丢人，花知秋和马半城也觉得丢人，也出去溜达去了，要说这宣武城外的鬼市，还真的是很大，肖鱼沿着一长排摊子慢悠悠溜达，两边小摊上摆满各式各样来路不明的旧物，锈蚀的铜器、残破的古玉、泛黄的旧画卷，零零星星的牛油烛一盏挨着一盏。

鬼市的阴冷气息裹着尘土香灰味扑面而来，肖鱼算开了眼界，但他却一件东西都没买，转悠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肖鱼顺着原路折返，回到原先摆摊的位置。

秦时月已经不跟人拌嘴了，沮丧地蹲在地上抽着烟，他的那个巨大的转心瓶还是没有卖出去，连围观的人都没有，一旁的马半城手里捏着一支温润的点翠凤钗，指尖轻轻摩挲钗上浅浅的缠枝花纹，看得出刚刚才完成一笔交易。

肖鱼抬了抬眉毛，开口问道：“哟，马老哥，你也相中东西下手了？”

马半城抬起头，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玉钗，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笑意：“逛了半天瞧上这一支，价钱谈得合适，顺手拿下，质地不错，没有大残，拿回去给三娘戴正好。”

马半城一晃手里的玉钗子，肖鱼清楚看到钗子上竟然闪过一丝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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