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高人下落

苏寡妇的门一开，秦时月蹦着就进去了，肖鱼转身就走，他觉得这个世界疯了，随着秦时月进了门，长长的队伍，发出了悠长的哀叹，排队的人群散了，散的却没什么什么怨气，散的嘟嘟囔囔的，一是觉得秦时月运气好，再者，十五天以后接着来排，也是，按照苏寡妇的传统，甭管跟谁成亲，十五天就和离，绝不拖延，你说她借此发家致富吧，她还考核，只收一百两银子，你说她不是敛财吧，她还收一百两银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肖鱼往外走，看到小安子却没走，反而靠近了门口朝里面张望，肖鱼好奇的都不行了，走过去问：“小安子，老秦进去跟苏寡妇成亲去了，你咋还舍不得走呢？蹲墙根，也得进去蹲着才能听着啊，你站在这能听到啥？”

小安子尖着嗓子说：“我不是蹲墙根，我跟老秦说好了，今后以兄弟相称，共富贵，我到门口粘粘他的喜气。”

肖鱼……

老秦那个货太没有底线了，连太监也给画大饼，你还是不是个人了？但小安子就信了，也是个神人，肖鱼懒得跟他们发疯，转身要走，却突然心中一动，停下脚步跟小安子说话：“小安子，我跟老秦是兄弟，咱们也是兄弟了，你见多识广的，知道这京城里谁算卦最厉害吗？”

小安子眼皮都没眨：“周博士啊。”

肖鱼一愣，这年头就有博士了？急忙问道：“这个周博士是何方高人？”

“钦天监的博士，算不上什么高人。”

肖鱼一拍脑门，他怎么就忘记了清朝也是有钦天监的呢，随即就想起来了，钦天监里的博士，相当于从九品，非常小的官，但能在钦天监干活，本事肯定不小，肖鱼笑了笑：“安子兄弟，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这位周博士？”

“周博士两年前就辞官了，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一听肖鱼有事求他，小安子双手往袖子里一拢，立刻就摆出了太监的架势，肖鱼哪还不懂这个，掏出十两银子塞进了小安子的衣服里：“那就麻烦安公公了。”

收了钱的小安子立刻就脸上有了笑容：“好说好说，你给我个地址，有了消息，我去找你。”

肖鱼把客栈的地址给了小安子，小安子摸了摸苏寡妇的门，满脸羡慕地走了，肖鱼……也上前摸了摸门，老子也沾沾喜气，转身回客栈了。

回到客栈，肖鱼还是有些恍惚，旺前夫让他大开眼界，小安子给他指了条明路，让他很是欢喜，总之这一趟是没有白出去，正坐着喝茶呢，丫丫从外面回来了，看到肖鱼出神，问道：“老秦呢？”

“老秦入赘寡妇家了。”

丫丫……

丫丫问是怎么回事，肖鱼把事情一说，丫丫直摇头：“这不是件好事，那苏寡妇肯定有问题。”

肖鱼也知道苏寡妇有问题，可苏寡妇还能把老秦怎么样呢？谁克谁还不一定呢，丫丫觉得肖鱼说的对，也没往心里去，肖鱼兴冲冲地告诉丫丫，他找到高人了，等有消息了，一起去看看，丫丫又问，肖鱼说是一个小太监帮忙打听一个辞官的钦天监博士家在哪了，丫丫觉得这事靠谱，相当得靠谱。

等着吧，有点耐心，第二天下午，小安子来了，找到了肖鱼，肖鱼对于小安子能出宫门一点也不稀奇，这年头，大清都特码快亡国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松懈，谁管谁呀，把小安子迎进屋子里倒上茶，肖鱼有些忐忑的问：“可是找到周博士家的地址了？”

小安子看了一眼丫丫，点了点头：“找到了，周博士家在宣武的胡同里，我带你们去。”

去吧，肖鱼早就提前准备好了稻香春的糕点，吴裕泰的花茶，拎在手里跟着小安子去找周博士，周博士在钦天监只是个九品的小官，俸禄很低，住的地方当然也不会太好，不过，他也有挣钱的路子，除了公事，帮人家选个坟地，挑选个吉日的，也能挣些外快，所以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小安子引着肖鱼穿过几条灰墙连片的老胡同，脚下青石板被年月磨得发亮，坑洼里积着昨夜的冷雨，两侧矮院的土坯墙爬满枯褐的瓦松，墙皮斑驳剥落，露出掺着麦秸的黄泥。拐到胡同最深处，便是周先生的宅院。两扇单薄的榆木柴门虚掩着，门环锈迹斑斑，门楣上一方旧木匾早已褪色，檐下挂着半串干枯的艾条，静得连犬吠都听不见。

小安子抬手轻轻叩门，门环碰着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许久，院里才传来一阵迟缓的脚步声。柴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  眼前是一个一进的小四合院。

院子不大，老青砖砌的院墙经年风雨侵蚀，砖面泛着灰黑，墙根生着暗绿的苔藓。地面铺着碎青石板，缝里钻出杂草，正房三间，檐口低矮，木椽子发黑，檐下悬着一张褪色的竹帘，垂在窗棂前；东西各一间偏房，窗纸破了好几处，冷风钻进去微微鼓动。院中本应栽花种草的地方空荡荡的，只有角落立着个积满尘土的旧石盆，盆底淤着干泥。院中央孤零零摆着一张缺了条腿的旧石桌，配两个石墩，石面上蒙着厚灰，散着几片枯败落叶。

开门的人正是周博士，已是年近花甲，身形清瘦佝偻，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袍，边角磨得起毛。鬓边白发大半，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额间几道深褶，像是刻进去的纹路，眼窝深深陷下去，一双眸子浑浊黯淡，早没了当年在钦天监观星时的清亮，眼下乌青厚重，颧骨突出，面皮蜡黄干皱，嘴唇干裂泛白。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捻着一缕断掉的算筹，见着来人，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哑着嗓子问：“二位……  找谁？”

正房窗内光线昏沉，隐约能看见案上堆着散乱的书卷、残破的星图卷轴。整个小院死气沉沉，被一层沉沉的愁雾罩住，连天光落下来都显得发暗  ——  这样的门庭，一看便知家中正逢着难处。

小安子哈着腰，脸上那套宫里练出来的恭顺笑容收了大半，不敢在这位辞官的钦天监博士面前拿腔拿调，轻声道：“周先生，咱家是宫里的小安子，这位是鱼大哥。听闻先生通晓星象方术，特来登门，有一事求教。”

周博士枯瘦的手指捏紧那截断算筹，指节泛白，目光缓缓扫过二人，没立刻答话，侧身往院里偏了偏头，哑声道：“进来说吧。”

二人抬脚跨过门槛，青石板上的寒气顺着靴底往上钻。院里风掠过檐角枯草，沙沙轻响，衬得周遭愈发寂静。周博士缓步挪到那缺腿石桌旁，石桌不稳，他轻轻靠着桌边，也不邀二人落座。

“二位既是宫里来的，怎会寻到我这废弃观星台的闲人府上。”  他声音低沉，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浑浊的眼望向正房窗内，那一堆散落的星图卷轴，“我早已辞了钦天监的差事，星台之事，一概不再过问。”

肖鱼打量着这座愁云笼罩的小院，留意到周博士眉宇间压着的心事，轻声开口：“听闻先生博通阴阳术数，才冒昧前来。看先生家中……  似是有难？”

这话一出，周博士肩膀微微一颤，垂下头，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口气吐得极慢，像是积压了数月的愁苦。

“家门不幸……”说到这，周博士没有继续说下去，抬眼看向肖鱼，眼底是深深的疲惫、忧虑和无奈：“你们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打了个旋。正房竹帘微微晃动，隐约透出屋内一声微弱的呻吟，轻飘飘飘入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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