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毁灭你，与你何干？

剧组的豪华房车里，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

伯纳德·克拉克将杯中最后一口波尔多红酒咽下，猩红的液体在他肥厚的唇边留下一道浅痕。

他用丝质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安东尼·霍普金斯。

“剧本的修改方案，你有什么想法？”伯纳德问，语气悠闲得像是在讨论下午茶的点心。

安东尼的脸色依旧阴沉，昨天当众战败的耻辱还未散去。

他冷哼一声，拿起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文档：“很简单。主角季绝，必须彻底放弃他那可笑的集体主义信仰。”

“他最后的动机，应该是纯粹的自我毁灭，一场献给虚无的终极行为艺术。至于那个女主角……她不过是这场艺术里，一件比较趁手的道具。”

“很好。”伯纳德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一个能让西方观众看懂，并且愿意花钱买票的‘高级’故事。那些东方人脑子里所谓的家国情怀，太廉价，也太落后了。”

他将酒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那个叫顾野的小子，还有那个星耀娱乐，他们撑不了多久的。”伯纳德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姿态放松，“资本这座大山，会把他们那点可怜的骨气，碾成最细腻的粉末。他们除了跪下来求饶，没有第二条路。”

安东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轻蔑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

另一边，片场的临时休息室里，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湿透了的海绵。

顾野靠在墙边，脸色比昨天更白了些，额角渗出的细汗让他看起来有些虚弱。那“一分钟封神”的后遗症还没完全过去，四肢依旧有种脱力感。

秦玥和陈道一左一右地坐在他旁边，两人都是一脸凝重，眉头紧锁。

“我已经联系了国内几家相熟的投资方，但他们一听到高塔资本的名字，全都退缩了。”秦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陈道则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剧本，像是要把纸张看穿。他喃喃道：“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苏菲·玛索坐在他们对面，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愧疚和担忧，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片绝望的沉默中，顾野忽然动了。

他直起身，拿起桌上的剧本，翻到了他和苏菲对手戏的那一页，递了过去。

“这里，”他指着其中一句台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觉得伊莲娜的情绪可以再复杂一点。她不光是震惊和背叛，还应该有一丝……解脱。”

陈道和苏菲都愣住了。

秦玥更是错愕地看着他。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思讨论剧本？

仿佛那足以压垮整个项目的资本大山，对他来说，不过是窗外一道无关紧要的风景。

“解脱？”苏菲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思路问。

“对，”顾野点点头，因为虚弱，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她背负这个秘密太久了，暴露的那一刻，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痛苦是真的，但轻松也是真的。这种矛盾感，才能让角色立起来。”

陈道看着顾野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看着他那双依旧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的惊涛骇浪比昨天在会议室里还要汹涌。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是疯了，还是……他真的有恃无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像一把尖刀，划破了休息室外走廊的宁静。

是伯纳德的手机。

声音是从那辆豪华房车里传出来的，带着一种不祥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伯纳德原本正享受着雪茄，听到这阵铃声，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集团总部的直属上司。

他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语气：“史密斯先生，早上好。是的，我正在东方处理一些……小麻烦。”

电话那头，没有平日的客套寒暄，只有一声仿佛要撕裂听筒的咆哮。

“伯纳德！你他妈的到底在中国干了什么！”

伯纳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公司！我们的公司！就在十分钟前！被一家该死的东方基金，用三倍的溢价，完成了恶意收购！董事会所有人都被踢出局了！你这个CEO，为什么还他妈的在东方度假！”

上司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了调。

伯纳德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收购？

三倍溢价？

恶意收购？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串无法理解的魔咒，让他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另一只手颤抖着打开了身旁的笔记本电脑，点开了财经网站的页面。

铺天盖地的头条新闻，像一盆冰水，从他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华尔街地震！神秘东方基金斥资千亿美金，闪电控股高塔资本娱乐集团！】

【三倍溢价！史上最疯狂的收购案诞生！】

【高塔资本股价异动，原管理层或遭集体清洗！】

伯纳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一种慵懒的粉红，瞬间变成了死灰。

就在他惊骇欲绝，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的时候，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从剧组上空传来。

一架线条流畅的湾流私人飞机，无视了片场的所有规定，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缓缓降落在剧组外围的空地上。

舱门打开。

一道身影，在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精英律师和保镖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是周暮。

她今天换下了一贯的优雅长裙，穿上了一身高定西装，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戴着一副墨镜，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强大气场。

她无视了所有被惊动跑出来围观的剧组人员，踩着高跟鞋，径直朝着顾野所在的休息室走来。

门被推开。

周暮走进屋，摘下墨镜，目光精准地落在顾野身上。

在秦玥、陈道、苏菲等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注视下，她对着那个脸色苍白、还靠在墙边的年轻人，微微鞠躬，双手递上了一份文件。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一丝汇报工作的恭敬。

“老板，收购完成了。”

整个休息室，死一般的寂静。

秦玥的红唇微微张开，大脑一片空白。

陈道手里的剧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苏菲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眸，瞪得像两颗剔透的玻璃珠，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一种远超她理解范围的力量，彻底击碎了。

老板？

收购？

周暮紧接着转向了门口，那里，失魂落魄的伯纳德正被他的助理搀扶着，一脸呆滞地看着屋里。

周暮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公式化。

“伯纳德·克拉克先生，”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柄冰锥，扎进伯纳德的耳朵里，“我代表集团新一届董事会，正式通知你，从这一秒起，你被解除了包括CEO在内的一切职务。即刻生效。”

她说完，又将目光转向了伯纳德身后的安东尼·霍普金斯。

“安东尼先生，鉴于你的艺术理念，与本集团未来的全球化发展方向严重不符，我们决定，永久性终止与你本人，以及你工作室的一切合作。”

伯纳德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惊醒，他猛地挣开助理，冲着周暮疯狂地咆哮起来：“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你们是谁？你们凭什么这么做！”

周暮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模仿着伯纳德昨天那种高高在上的、伪善的语调，轻声回答：

“因为你的存在，影响了我们老板看电影的心情。”

致命一击。

伯纳德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一口气没上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时，顾野从墙边站直了身体，缓步走到伯纳德面前，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房间。

“你看，我早就说过，资本的游戏，不是钱多就赢。”

说完，他不再看对方一眼，转身走回了休息室。

两名剧组的保安，在陈道一个眼神的示意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已经快要瘫软下去的伯纳德，和面如死灰的安东尼。

“两位先生，请吧。”

在全剧组所有工作人员震惊、鄙夷、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中，这两位昨天还不可一世的“法官”，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请”出了片场。

休息室里，依旧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重新靠回墙边的年轻人身上。

良久，苏菲·玛索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着顾野，那双蔚蓝的眼眸里，写满了震撼、迷惘与一丝无法掩饰的敬畏。

她用一种微微颤抖的、梦呓般的声音，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那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

顾野还没来得及回答。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国际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欧洲口音、充满磁性，却又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的男人声音。

“你好，顾野先生。是我冒昧了。”

“我代表‘我们’，为安东尼的愚蠢行为，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

“作为赔礼，我们想邀请您参加一场……真正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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