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体验生活，从大排档开始

凌菲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根握着手机的食指，还搭在挂断键上，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电话那头沈清宁欢快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小锤子，不重，却密集地敲打在她已经绷紧的神经上。

“贵人”？

超厉害？

她的视线，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咯吱作响地、一寸寸地，从地面抬起，最终定格在对面那个男人脸上。

顾野正靠着墙，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懒散，嘴角却噙着一抹再明显不过的笑意。那笑意不带嘲讽，纯粹是看好戏的玩味，仿佛在欣赏一出突如其来的、蠢得恰到好处的荒诞喜剧。

凌菲的脸颊瞬间升起一股热流，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廓。她手忙脚乱地掐断电话，指尖都有些发麻，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看顾野，还是该看地面。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天后的气场，但声音干涩得厉害，“她……她不知道是你……”

这解释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听不下去。

“哦。”顾野应了一声，脸上那看好戏的表情丝毫未减，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懒洋洋地吐槽了一句，“沈清宁就是爱多管闲事，下次你告诉她，再给我乱点鸳鸯谱，我把她拉黑。”

这句没头没脑的抱怨，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现场那令人窒息的尴尬气球。

凌菲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弛了半分。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对这个男人生气。他那种理所当然的、事不关己的混蛋态度，反而让她那颗悬着的心落了地。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挽救自己所剩无几的专业形象。“我们还是……还是谈谈角色吧。”她拿出剧本，试图营造出一种严肃的艺术探讨氛围，“我觉得季绝在面对林晚时，他的内心应该是分裂的。一方面是童年那颗糖带来的神圣感，另一方面是成年后自我厌恶的……”

“等会儿。”

顾野抬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

凌菲的话卡在喉咙里，错愕地看着他。

顾野从墙边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陈导说，要培养感情。”他一本正经地说，“你觉得，培养感情的第一步是什么？”

凌菲被他问得一懵，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思路回答：“……沟通？”

“错。”顾野摇了摇手指，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传授什么人生真理，“是解决温饱。”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发出“咕”的一声闷响。

“人是铁，饭是钢，饿着肚子谈艺术，那是对艺术的亵渎。走吧，凌大天后，想吃什么？我请。”

凌菲感觉自己的脑回路被他这清奇的逻辑狠狠撞了一下，一时竟有些短路。她看着他那张过分英俊却写满“我要吃饭”的脸，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艺术情绪烟消云散。

她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地妥协：“那就……去附近那家米其林吧，环境清静，适合我们继续聊剧本。”

“米其林？”顾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凌菲老师，你演的是个出生入死、在泥地里打滚的女特工，不是个只会用刀叉切鹅肝的公主。你不接地气，怎么体验角色的人生？”

他义正辞严地驳回了她的提议，然后不容分说地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让你瞬间入戏。”

凌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高跟鞋在光洁的地面上踩出慌乱的节奏。她想挣脱，但对方的手指像一把铁钳，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

半小时后。

夜市大排档。

凌菲戴着棒球帽、口罩和一副巨大的黑框眼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浑身僵硬地坐在一张油腻腻的塑料凳子上。空气中弥漫着孜然、辣椒和劣质啤酒混合的复杂气味，周围是划拳的喧嚣和锅铲碰撞的嘈杂。

她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盘丝洞的唐僧，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不适与抗拒。

而她对面的“妖精”顾野，则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场。

他熟练地冲老板喊道：“老板！腰子二十串，多放辣！韭菜、生蚝、大板筋各来十串！再来两箱冰啤酒！”

点完菜，他拿起桌上那双不知被多少人用过、边缘已经有些发黑的筷子，在开水里烫了烫，然后递给凌菲，笑得一脸灿烂：“来，凌老师，感受一下人间烟火。这就是你的角色林晚，在结束一天疲惫任务后，会来的地方。”

凌菲看着那双筷子，又看了看他真诚的眼神，陷入了天人交战。

很快，一大把烤得滋滋冒油的腰子被送了上来。顾野拿起一串，吹了吹，递到她面前，表情神秘又专业。

“尝尝。”

凌菲下意识地后仰，满脸都写着抗拒。

“这可不是普通的腰子。”顾野压低了声音，说得煞有介事，“你想想季绝这个角色，童年缺爱，内心极度压抑，生理和心理都处于一种长期的亏空状态。你作为要对抗他的女主角，必须在气势上压倒他。所以……”

他把腰子又往前递了递，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吃一串，补足角色的肾亏感，这叫体验派表演，懂吗？”

“噗——”

旁边一桌正在喝酒的壮汉，一口啤酒没忍住，全喷了出来。

凌菲的脸，在口罩下面，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死死瞪着顾野，又气又想笑，感觉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偶像包袱，正在被这个男人按在地上，用烧烤签子反复摩擦。

她最终还是没接那串腰子。

顾野也不在意，自己一口撸掉半串，又开了两瓶啤酒，推给她一瓶：“喝酒。林晚执行任务的时候，肯定没少靠酒精麻痹神经。你得找到那种微醺的状态，那种看谁都像犯罪分子，又看谁都像卧底同志的复杂眼神。”

凌菲看着面前冒着白沫的廉价啤酒，又看了看顾野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摘下口罩，小小地抿了一口。

辛辣的、带着麦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呛得她轻轻咳了两声。

但很奇怪，当这股辛辣融入周围的喧嚣时，她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竟然真的慢慢放松了下来。她看着周围那些大声说笑、满面红光的人们，忽然觉得，顾野说得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或许，真正的表演，真的不该只存在于窗明几净的排练室里。

就在她逐渐卸下防备，开始尝试着去感受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市井生活时，对面正在大快朵颐的顾野，动作忽然一顿。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粘腻感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像是有什么阴冷的视线黏在了他们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与贪婪。

顾野的【情绪共感】清晰地捕捉到了这股充满了恶意的波动。

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看似随意地朝着那股情绪的源头瞟了过去。

大排档的一个角落里，光线昏暗，两道身影坐得极近，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是江赫。

另一个，则是个戴着眼镜、贼眉鼠眼的瘦小男人。顾野不认识他，但从对方身上那股子常年跟踪偷拍养成的猥琐气质，也能猜出个大概——狗仔。

江赫正从怀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地推到那个男人面前。男人接过信封，贪婪地用手指捻了捻厚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个信封里装着什么，不言而喻。

凌菲顺着顾野的视线望过去，当她看清那个狗仔的脸时，脸色瞬间变了。

“是卓威！”她倒吸一口气，声音都变了调，“圈里最臭名昭著的狗仔，专门收钱爆黑料，被他盯上就完了！”

她下意识地拉住顾野的胳膊，压低声音，急切地说：“我们快走！别被他拍到！”

一个天后，一个当红男星，深夜同逛大排档。这要是被卓威拍到，明天的新闻标题她都能想出来——《凌菲顾野深夜私会，剧组夫妻假戏真做？》。

然而，顾野却稳稳地坐在原地，甚至还反手按住了她准备起身的胳膊。

“别急。”他冲她安抚性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和看穿一切的了然，“好戏才刚开始。”

凌菲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见顾野慢悠悠地站起身，从旁边那箱啤酒里，又拿出了两瓶。

“砰、砰”两声，他用筷子撬开瓶盖，泡沫瞬间涌了出来。

然后，在凌菲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他端着两瓶还在冒泡的啤酒，迈开长腿，径直朝着江赫和卓威那一桌走了过去。

角落里的交易，已经完成。

江赫脸上带着阴谋得逞的冷笑，卓威则把那个装着“重磅炸弹”的信封揣进了怀里。

就在两人准备起身离开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他们。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

江赫和卓威猛地抬头，当看清来人是顾野时，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像是见了鬼。江赫的冷笑僵在嘴角，卓威更是吓得一个哆嗦，刚揣进怀里的信封，一角从衣服里滑了出来。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算计的主角，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神兵天降般地出现在面前。

“顾……顾野？”江赫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下意识地想站起来。

顾野却把手里的两瓶啤酒往他们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硬生生把江赫起身的势头给压了回去。

“别紧张嘛，江赫老师。”顾野笑嘻嘻地在他们对面的空位上坐下，姿态熟稔得像是多年的老友，“这么巧，你也来吃夜宵？正好，我跟凌菲姐刚到，一起拼个桌？”

他说话的语调轻松随意，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江赫和卓威的心上。

卓威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他做贼心虚，眼神飘忽，屁股在凳子上一挪，就想开溜。

他刚一动，一只手就闪电般地伸了过来，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哎，卓记者，别急着走啊。”顾野依旧在笑，但那笑容里已经没有了温度，“我可是你的忠实读者。既然碰上了，不聊两句，多不够意思。”

卓威被他按得动弹不得，肩膀上传来的力道，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铁爪给钳住了，骨头都在发疼。

顾野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在卓威的胸口点了点，正好点在了那个滑出来的信封一角上。

然后，他当着两人惊恐万状的目光，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将那个信封夹了出来，拿到眼前，对着卓威晃了晃。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脸上的表情天真无邪，“给我的粉丝福利吗？不介意我先拆开看看吧？”

说着，他的拇指，已经抵在了信封的封口处，作势就要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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