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导演强行命令我们同居

顾野没有一句台词。

他的第一步，很慢，像是在试探脚下一片看不见的冰面。皮鞋的鞋底和水泥地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那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第二步，他稍稍加快了速度，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种捕食者锁定猎物后，即将发起攻击的姿态。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之前还在叫嚣的江赫，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顾野一步步地靠近凌菲，那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他们的心脏上。

这不是在走向一个人，这是在走向一个摇摇欲坠的信仰，走向一场注定毁灭的宿命。

凌菲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想后退，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她面对的，不是顾野，不是那个刚刚还在会议桌上懒洋洋分析剧本的年轻人。

是季绝。

是那个从剧本里活过来的、浑身散发着疯狂与悲悯的魔鬼。

顾野的【情绪共感】能力，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凌菲内心那座正在崩塌的堤坝——恐惧、抗拒、震惊，以及一丝被他精准捕捉到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与怜悯。

就是现在。

在距离凌菲还有三步远的时候，顾野的眼神忽然变了。那深渊般的冰冷绝望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丝极致的温柔，和一种近乎天真的脆弱。

仿佛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回家的路灯。

那眼神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凌菲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的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悲伤所取代。她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在孤儿院里被霸凌，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将一颗糖视作全世界的男孩。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眶中滑落。

这不是属于凌菲的眼泪，这是属于角色林晚的。她被带进去了，被顾野用一个眼神，强行拖入了角色的灵魂深处。她爆发出了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表演能量，那不是技巧，而是纯粹的情感宣泄。

顾野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似乎在犹豫，是该抚摸这片他渴望了一生的月光，还是该亲手将其捏碎。

这微小的颤抖，让他的疯狂显得更加真实，也让他的悲情，更加刺骨。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编剧张大了嘴，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陈道双眼死死地盯着场中，激动得身体前倾，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江赫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看好戏的讥讽，变成了活见鬼的呆滞。他无法理解，没有台词，没有布景，甚至没有一点点铺垫，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三秒钟之内，创造出一个如此真实、如此令人心碎的世界？

终于，顾野的手，轻轻落在了凌菲的脸颊上。

指尖冰凉。

凌菲浑身一颤，泪水流得更凶了。

他俯下身，慢慢地，慢慢地靠近她的唇。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十公分。

五公分。

那股混合着疯狂爱意和毁灭欲望的气息，几乎已经碰到了凌菲的皮肤。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吻会不由分说地落下去时——

他停住了。

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嘴唇距离嘴唇，不过一寸。

那一寸，是天堂与地狱的距离。是信仰与毁灭的边界。

顾野的眼神，在那一刻，包含了太多东西。有极致的爱恋，有刻骨的憎恨，有无法宣泄的痛苦，有求而不得的绝望。最后，这一切的情绪，都化作了一抹浓得化不开的自嘲和怜悯。

他不是不敢吻。

是他觉得自己……不配。

他配不上记忆里那颗糖的纯洁。

这无声的演绎，比任何激烈的强吻，都更具毁灭性的力量。它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收回了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凌菲一眼，那一眼，是永别。

随即，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股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悲剧气场，烟消云散。他又变回了那个懒散随意的顾野，仿佛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独角戏，只是一场幻觉。

“卡！”

陈道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尽全力地吼出这个字，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嘶哑破音。

他话音刚落，凌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掩面，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出不来了。

整个会议室，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教科书级别的一幕彻底震撼了，一个个张着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啪！啪！啪！啪！”

陈道用力地鼓着掌，那张严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狂喜与震撼。“好！好啊！这他妈的才是表演！这才是艺术！”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顾野的肩膀，激动地摇晃着：“妖孽！你他妈就是个为镜头而生的妖孽！季绝这个角色，就是你的！不！这部戏，你才是灵魂！”

之前那些质疑的声音，此刻荡然无存。所有人都用一种敬畏、崇拜，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目光看着顾野。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在角落里，江赫阴沉着脸，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顾野和陈道身上，他悄悄举起手机，对着瘫坐在地、正对着顾野方向痛哭的凌菲，迅速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凌菲哭得梨花带雨，而顾野的背影显得冷漠而疏离。

很好。

江赫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这照片，将来有大用。

顾野自然注意到了江赫的小动作，但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没当回事。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走到凌菲面前，蹲下身。

他没有去扶她，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只是用一种极其专业、甚至可以说冷酷的语气，平静地开口：“凌菲，看着我的手指。”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凌菲眼前缓缓移动。

“告诉我，它现在在往左，还是往右？”

这个突兀的、完全脱离情境的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凌菲混乱的思绪上。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手指移动视线，结结巴巴地回答：“左……现在……往右了……”

“很好。”顾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现在，深呼吸三次。用鼻子吸气，用嘴巴吐气。听我的节奏，吸……”

凌菲像个听话的学生，机械地跟着他的指令，做了三次深呼吸。

当最后一口气吐出时，她那颗因为过度入戏而狂跳不止的心脏，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脑子里那股属于“林晚”的巨大悲伤，也潮水般退去。

她清醒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蹲着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无比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感激，有作为一个演员对绝对强者的天然崇拜，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的安心和依赖。

“谢谢……”她声音沙哑地说。

顾野站起身，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场戏，就这么拍！”陈导一锤定音，语气不容置疑，“吻戏就按顾野说的，停在一寸的距离！这才是高级的！”

他兴奋地在原地踱步，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忽然，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顾野和凌菲，下达了一个让全场再次哗然的命令。

“为了保证正式拍摄时能达到、甚至超越刚才的效果，我决定了！”

“从现在开始，到正式拍这场戏之前，你们两个，必须单独相处二十四小时！吃住都在一起！给我培养那种宿命纠缠的感觉！”

“什么？！”凌菲的经纪人第一个跳了起来，尖声反对，“陈导！这绝对不行！凌菲是什么身份？跟一个男演员单独相处二十四小时，这要是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风波？这对她的声誉是毁灭性的打击！”

“声誉？”陈道冷笑一声，眼睛一瞪，那股艺术疯子的霸道气场全开，“在我的剧组里，艺术就是最大的声誉！我不管你们私底下是什么天王天后，到了我这儿，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指着门口，语气强硬到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要么，服从安排。要么，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人！我重新找演员！”

经纪人被他吼得脸色煞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凌菲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旁边事不关己、一脸无所谓的顾野，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对自己的经纪人摇了摇头。

于是，在整个剧组惊愕又带着几分暧昧的目光中，顾野和凌菲，就这么被陈导“赶”出了会议室，勒令立刻开始执行“同居”任务。

两人站在影视城空旷的走廊里，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凌菲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沈清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有些不耐烦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沈清宁无比兴奋、像是在分享天大喜悦的声音，因为离得近，顾野都听得一清二楚。

“菲菲！怎么样怎么样？我给你介绍的那个‘贵人’，是不是超厉害？！”

凌菲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古怪，精彩纷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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