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她看报纸沉默,他问她怎么了
温婉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唤醒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墙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翻了个身,鼻尖隐约还能闻到昨晚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他扶她回房时,手臂环过她的肩膀,那股味道就在她鼻尖萦绕了好久,像一抹挥之不去的暖意。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一道细细的光影,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然后她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有吵醒孩子们。经过客厅的时候,陆振国还在沙发上睡着,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着,睡得很安稳。被子滑到了腰际,露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背心,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转身进了厨房。
早饭做好之后,她去叫孩子们起床。宁宁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哼哼唧唧地撒娇,像一只赖窝的小猫。温婉连哄带抱地把她弄起来,宁宁闭着眼睛挂在她的脖子上,小脑袋歪在她肩头,软绵绵的。安安倒是干脆,一叫就醒,自己穿好衣服,还帮妹妹把鞋子拿了过来。桂花已经梳好了头发,整整齐齐地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一家人围在桌前吃早饭。小米粥配咸菜,还有昨天剩的几个葱油饼,热一热照样香。宁宁喝粥喝得满嘴都是,温婉拿纸巾帮她擦了擦,动作温柔。安安咬了一大口葱油饼,酥脆的面渣掉了一桌子,桂花默默地拿抹布擦干净。
吃完早饭,温婉收拾碗筷的时候,余光瞥见茶几上放着一样东西。
是昨天的报纸。
她昨天买回来之后,随手放在了茶几上,后来忙着做饭、吃饭、陪孩子们玩,就没有再看。此刻那张报纸静静地躺在那里,头版上那行黑色的大字依然醒目——“林氏集团实际控制人林志诚被依法逮捕”。
温婉放下手里的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茶几前,弯腰拿起了那张报纸。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报纸展开,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
新闻报道写得很详细。林志诚被指控的罪名包括行贿、挪用公款、非法经营、偷税漏税等多项,涉案金额巨大,情节严重,影响恶劣。报道中还提到,林氏集团的多个项目已被冻结,公司账户被封,多名高管被带走调查。昔日的商业帝国,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温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又从头看了一遍。
她看着报纸上林志诚那张照片——他被押上车的瞬间,低着头,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的,昔日不可一世的气势荡然无存。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悲喜。
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她就那样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报纸,目光落在林志诚的照片上,一动不动。窗外的阳光从她身边走过,一寸一寸地移动,她浑然不觉。
直到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温婉?”
她回过神来,转过头。陆振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她面前,头发有些乱,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但目光里已经满是关切和担忧。
“你怎么了?”他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温婉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报纸,然后把它折好,放在茶几上。
“没什么。”她说,声音有些哑,“就是……再看一遍。”
陆振国在她旁边坐下。挨得很近,近到她的手臂能感觉到他手臂上传来的温度。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伸手,把她指尖攥着的那张报纸抽走了。
“别看了。”他说。
然后把水杯塞进她手里。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带着早晨特有的温热,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去。
温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她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滋润了干涩的嗓子。
“看完了?”陆振国问。
“看完了。”
“什么感觉?”
温婉沉默了一会儿。
“感觉……像在做梦。”她说,目光有些恍惚,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树梢,“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久到我以为永远不会来了。久到我都不敢想了。现在它真的来了,我反而觉得不真实。”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知道吗?”温婉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以前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林志诚倒了,我会怎么样。我以为我会很高兴,会大笑,会痛痛快快地庆祝一场。但昨天我看到新闻的时候,我没有笑。今天再看一遍,我还是没有笑。”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我只是觉得……松了一口气。就好像背了很久的一个包袱,终于可以放下了。”
陆振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然后他伸出手,没有拍她的手背,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那就放下吧。”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以后不用再背着它了。”
温婉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目光很温和,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深不见底,却让人莫名地安心。她看着那双眼睛,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正在慢慢地愈合。
她点了点头。
“嗯。”
那天上午,温婉做了一件她很久没有做过的事情。
她拿出工具箱,找出那块存放已久的木料,开始雕刻。
那是一块上好的楠木,是她之前攒了很久的钱买下来的,本来是打算用来雕刻一件大作品的。后来因为林志诚的事情,她一直没有心情动工,就一直存放在角落里,落了薄薄一层灰。现在,她觉得是时候了。
她坐在院子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握着刻刀,一刀一刀地刻着,木屑纷纷落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春雨落在树叶上。她的动作很稳,很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和手中的木头。
陆振国看了一会儿书,抬起头,发现她额前垂下一缕碎发,挡住了视线。她两手都是木屑,不方便拨开,只能时不时吹一口气,把那缕头发吹开。吹了几次,那缕头发又垂下来,她有些恼,又无可奈何。
他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温婉感觉到一片阴影罩下来,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出手,替她把那缕碎发拢到耳后。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这样好点了吗?”他问。
温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中的木头,轻声“嗯”了一下。她的耳朵尖红了,红得藏不住。
陆振国没有多说什么,退回椅子上,重新拿起书。但温婉注意到,他那页书很久都没有翻动过。
宁宁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温婉手里的木头,问:“妈,你在刻什么呀?”
温婉笑了笑,没有抬头:“刻一只凤凰。”
“凤凰是什么?”
“凤凰是一种很漂亮的鸟,它从火里重生,会飞得很高很高。”
宁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它为什么要从火里重生呀?”
温婉停下了手里的刻刀,想了想,说:“因为它要变得更强大。”
宁宁歪着头,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她认真地说:“那妈也是凤凰。”
温婉愣住了。
她看着宁宁那张稚嫩的小脸,圆圆的,红扑扑的,眼睛里满是认真的光芒。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她伸手摸了摸宁宁的头,笑着说:“对,妈也是凤凰。”
宁宁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温婉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木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雕刻。
那天下午,陆振国出门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给你的。”他说,把信封递给温婉。
温婉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钱,厚厚的,崭新的人民币,散发着油墨的清香。她愣住了,抬头看着陆振国。
“这是……”
“我的一点积蓄。”陆振国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不是想把木雕生意重新做起来吗?拿去用。租店面、买材料,都需要钱。”
温婉拿着那个信封,觉得它沉甸甸的,重得让她有些握不住。那不是钱的重量,是别的什么。
“我不能要。”她说,把信封递回去,“你自己也要用钱。”
“我有钱。”陆振国没有接,把手背在身后,“你比我更需要这笔钱。”
“可是——”
“别跟我客气。”陆振国打断了她,语气不容反驳,“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以后有我在,你不用一个人扛。”
温婉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信封,手指微微发抖。
陆振国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往前迈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近到温婉能看清他衣领上那道细细的褶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肥皂味。他没有揉她的头发,而是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湿了。
“别哭。”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以后有我,不用哭了。”
温婉的眼泪反而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攥着那个信封,手指微微发抖。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只有一秒钟。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她退了回去,低着头,声音有些哑:“谢谢。”
陆振国站在原地,手臂僵在半空中,过了好几秒才放下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天下午,温婉还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位老客户打来的。
“温师傅,听说你最近有空了?我这边有个订单,想请你帮忙雕一套茶宠,价格好商量。”
温婉握着电话,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答应下来。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话记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陆振国,眼睛亮晶晶的:“有订单了。”
陆振国也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漾开,一直延伸到眼底:“你看,我就说吧,好事要来了。”
那天晚上,温婉躺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个信封,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看着天花板,心里涌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情绪里有感激,有感动,还有一种她不敢深想的东西。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陆振国的脸——他笑起来的样子,他认真的样子,他替她拢头发时指尖的温度,他用拇指擦过她眼角时的触感,还有她靠在他肩膀上时,闻到的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她想,也许生活真的在开始变好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间阴暗的审讯室里,林志诚正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桌面,低着头,一言不发。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色衬得更加灰败。
对面的审讯人员合上卷宗,冷冷地看着他。
“林志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志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审讯人员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林志诚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沉默了很久。手铐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却让对面的审讯人员后背一凉。
“我在外面,还留了一封信。”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我出事,会有人把它寄出去的。收件人是——温婉。”
审讯室的灯光忽明忽灭地闪了一下。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温婉正躺在陆振国家的卧室里,嘴角带着笑意,沉沉地睡去。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恬静的睡脸上。她还不知道,一封不知内容的信,正在路上。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407/5469321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