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林家倒了,林总判刑上了新闻
温婉是在陆振国家的客厅里看到那条新闻的。
那天早上,她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空还是浅灰色的,几缕晨光刚刚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孩子们还在睡,宁宁蜷缩在被窝里,像一只小猫,小手攥着被角,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安安四仰八叉地躺着,被子早已被踢到了床尾。桂花侧着身子,睡姿最安静,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温婉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她回头看了一眼三个熟睡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柔软的情绪。然后她披上外套,轻轻带上卧室的门,走到了客厅。
陆振国已经醒了。
他坐在那张老旧的布艺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小电视机,音量调得很低,画面在晨光中微微闪烁。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了?”温婉问,走到他旁边坐下。沙发坐垫微微下陷,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陆振国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电视。
温婉转过头,看向屏幕。
电视里正在播早间新闻。画面是一栋写字楼的大门,门口围了不少人——有穿制服的执法人员,有穿便装的工作人员,还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镜头晃动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对准了大门。
门开了。
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押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那个男人的双手被铐在身前,低着头,头发有些凌乱,原本笔挺的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带歪到了一边。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被人架着往前拖,脚步踉跄,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逃离什么。
但即使他低着头,即使他的脸被散落的头发遮住了一半,即使画面有些模糊——
温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林志诚。
她的呼吸在一瞬间停住了。
画面里传来新闻主播的声音,标准的普通话,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新闻播报:“今日上午,省监察委发布通报,林氏集团实际控制人林志诚因涉嫌行贿、挪用公款、非法经营等多项罪名,经检察机关批准,已被依法执行逮捕。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温婉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像是被钉在了沙发上。
画面里,林志诚被押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他弯腰钻进车门的瞬间,他忽然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朝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温婉看到了。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东西——不甘,愤怒,怨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那双曾经让她恐惧、让她战栗的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一种灰败的、濒死的光芒。
然后车门关上了。
画面切回了演播室,主播开始播报下一条新闻。
温婉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她以为自己会哭。
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苦,遭了这么多罪,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她以为自己会哭,会嚎啕大哭,把这些日子的委屈和恐惧全都哭出来。
但她的眼睛干干的,一滴泪都没有。
她以为自己会笑。
大仇得报,恶人终有恶报,终于有人替她出了这口气。她以为自己会笑,会痛快地大笑,笑那个恶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但她的嘴角也翘不起来。
她只是觉得……空。
不是悲伤的空,也不是失落的空。而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空,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巨大的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胸腔里一下子空了,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她的胸腔深处涌上来,带着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委屈、恐惧、愤怒和不甘,一起从她的唇齿间逸出。那口气很长,长到她觉得把自己整个肺都掏空了。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靠背上。
她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是陆振国。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上,轻轻地握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很用力,像是在告诉她——我在。我一直都在。
温婉没有睁眼。
但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微弱声响。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影。
过了很久,温婉睁开了眼睛。
她转过头,看着陆振国。
“他倒了。”她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陆振国点了点头。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但很真诚:“倒了。”
“再也起不来了?”
“再也起不来了。”
温婉看着他。
然后她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初春时节河面上的第一道裂痕,像是阴雨连绵的天空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来一缕久违的阳光。那笑容从她的嘴角漾开,慢慢爬满了整张脸,最后抵达了她的眼底。
她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
那天上午,温婉做了一顿格外丰盛的早饭。
她煮了小米粥,大火煮沸,小火慢熬,熬得浓稠适中,米香四溢,金黄色的米油浮在表面,亮汪汪的。她烙了几张葱油饼,面团揉得光滑,擀得薄薄的,刷上一层油,撒上葱花和盐,卷起来再擀平,下锅烙到两面金黄。出锅的时候,外酥里嫩,层层分明,撕开的时候冒着热气,葱香扑鼻。她又炒了一盘酸辣土豆丝,切成均匀的细丝,过水去淀粉,大火快炒,加醋加辣椒,脆生生的,酸辣可口。她还煎了三个荷包蛋,蛋白煎得焦黄酥脆,边缘微微卷起,蛋黄还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流出。
孩子们起床的时候,闻到香味,一个个都跑了过来。
“妈,今天是什么日子呀?”宁宁趴在桌边,踮着脚尖,看着桌上香喷喷的葱油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的小手伸了又缩回去,眼巴巴地看着温婉。
温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日子。”
“什么好日子?”
“坏人都被抓起来的日子。”
宁宁歪着头,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看到妈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于是她也跟着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咯咯地笑出声来。
吃过早饭,温婉带着孩子们去了菜市场。
她买了很多菜。排骨要肋排,剁成小段,肥瘦相间。鱼要活鲈鱼,一斤多重,眼睛亮亮的,鳃是鲜红的。鸡要三黄鸡,肉质嫩,适合红烧。虾要基围虾,活蹦乱跳的,个头匀称。还有各种蔬菜——西兰花、番茄、青菜、豆腐、蘑菇……把菜篮子装得满满当当的,沉甸甸地挂在胳膊上。
她打算做一顿大餐。
好好地庆祝一下。
回来的路上,她路过一家报摊,看到当天的报纸已经摆出来了。头版头条上,赫然印着一行黑色的大字——
“林氏集团实际控制人林志诚被依法逮捕”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正是林志诚被押上车的画面。照片拍得很清晰,他的脸被定格在镜头里,表情阴沉,眼神空洞,昔日不可一世的气势荡然无存。
温婉站在报摊前,看着那张报纸,看了很久。
“买一份吗?”报摊老板问。
温婉点了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数了数,递给老板,接过那份报纸。她把报纸仔细地折好,放进菜篮子里,压在排骨和鱼上面。
然后她继续往回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秋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带着桂花甜甜的香气。她走在路上,脚步比任何时候都轻快,连影子都在跳跃。
傍晚的时候,陆振国下班回来了。
他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做了什么?这么香。”他换了鞋,走进客厅。
温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的脸上带着笑意,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系着那条碎花围裙,手里还握着锅铲,整个人被厨房的热气氤氲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一汪清水。
“做了很多。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那天晚上的饭菜格外丰盛。
红烧排骨色泽红亮,酱汁浓郁,排骨炖得骨肉分离,轻轻一咬就从骨头上脱落下来。清蒸鲈鱼鲜嫩滑口,葱丝姜丝铺在鱼身上,浇上滚烫的豉油,滋啦一声响,香气四溢。白灼虾鲜甜弹牙,虾壳红亮,蘸上姜醋汁,回味无穷。蒜蓉西兰花碧绿清脆,蒜香扑鼻。还有一大碗番茄蛋花汤,红黄相间,酸甜可口,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
温婉甚至还破天荒地又拿出了一瓶酒。
不是上次的二锅头,而是一瓶红酒,是陆振国之前放在柜子里的。深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子里晃动,散发出醇厚的果香,在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今天可以喝一点。”温婉说,给陆振国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她端起酒杯,看着陆振国,“庆祝一下。”
陆振国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庆祝什么?”
“庆祝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温婉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入口,带着一丝果香和微涩,在舌尖上缓缓化开。不像二锅头那么烈,不会呛得人流泪,但同样让人心头一暖。那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那天晚上,温婉喝了两杯酒。
她的脸又红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高兴。那红晕从她的脸颊漫开,像是春天里绽放的第一朵桃花,粉粉嫩嫩的,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一汪秋水,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两道月牙。
她笑着,跟陆振国碰杯,跟孩子们说笑。她给宁宁夹菜,挑最好的排骨,剔掉骨头,放到她碗里。她给安安剥虾,一只一只,剥得干干净净,放到他面前。她给桂花添汤,把最大块的鱼肉夹到她碗里。她自己却没怎么吃,光是看着孩子们吃,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她忙忙碌碌的,像一只勤劳的蜜蜂,在餐桌和厨房之间来回穿梭。但她的嘴角始终是翘着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吃完饭,陆振国主动收拾了碗筷。
“我来洗,你去歇着。”他说,把温婉推出厨房,系上围裙,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声哗哗的,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宽厚。
温婉没有跟他争。她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端起那杯剩下的红酒,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她的目光有些迷离,透过窗户望向窗外的夜色。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在闪烁,像是一片遥远而温暖的星河。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陆振国擦干手,从厨房里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他的肩膀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着一点点油烟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
过了很久,陆振国开口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
温婉想了想。她的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然后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残余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我想把木雕生意重新做起来。”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陆振国转过头,看着她。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但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那种坚定,像是一棵树,经历了狂风暴雨,不但没有被吹倒,反而把根扎得更深了。
他点了点头。
“我支持你。”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修饰。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是一块基石,稳稳地落在温婉的心里。
温婉转过头,看着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他眼中的东西——信任,支持,还有一种比这些都更深的情感。那情感像是一盏灯,虽然没有多么耀眼的光芒,却足以照亮她前方的路。
她忽然觉得,生活好像真的在开始变好了。
那天晚上,温婉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她看着天花板,嘴角还带着笑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她能听到隔壁房间里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宁宁偶尔翻个身,嘴里嘟囔一句梦话;安安的呼吸绵长而平稳;桂花几乎没有声音,安静得像一只小猫。
她还能听到客厅里传来的轻微响动——陆振国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沙发弹簧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支安心的乐曲。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晚饭的香气,混着月光清冽的味道。
她想,明天会更好的。
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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