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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晚饭后一家乘凉,她靠在他肩上


桂花正式转到省城第三小学的那天,温婉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完全亮透,窗外的天空是那种浅浅的灰蓝色,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绸缎。温婉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有吵醒身边还在熟睡的陆振国,也没有吵醒隔壁房间的双胞胎。她先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然后把桂花的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件新买的碎花裙子,淡蓝色的底,白色的小花,领口镶着一圈蕾丝边。她昨天就已经熨好了,挂在衣架上,平平整整的,连一道褶子都没有。

她端着热水回到堂屋的时候,桂花已经醒了,坐在床边揉眼睛。

“妈妈,今天要去新学校了吗?”

“嗯。”温婉把毛巾浸进热水里,拧干了,走过去给桂花擦脸,“今天桂花就要去新学校了,开不开心?”

桂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像是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心情。温婉没有追问,只是帮她擦完脸,又帮她梳了头。两条辫子,辫梢绑上红色的橡皮筋,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桂花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像伞一样撑开又落下,她满意地笑了。

“妈妈,我今天漂亮吗?”

“漂亮。”温婉蹲下来,帮她理了理裙摆,又整了整衣领,“我们桂花最漂亮了。”

桂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送完桂花去学校,温婉站在校门口,看着女儿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受。桂花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回头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门后。温婉站了一会儿,直到上课铃声响了,才转身离开。

回到院子里,陆振国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稀饭、馒头、一碟咸菜,简单但管饱。安安和宁宁坐在各自的椅子上,一人手里抓着一个馒头,啃得满脸都是。安安的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藏食的小仓鼠,馒头渣粘在嘴角,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又继续啃。宁宁则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小块馒头,放进嘴里,嚼半天才咽下去,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陆振国看到温婉回来,给她盛了一碗稀饭:“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温婉坐下来,端起碗,“老师说桂花底子好,跟得上进度。”

“那就好。”陆振国说,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到她碗里,“多吃点。”

温婉看了他一眼,笑了。

下午放学,桂花背着书包跑回来,一脸兴奋。她跑得太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辫子都跑散了。

“妈妈!我今天回答问题了!语文老师夸我普通话说得好!”

温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

“真的!”桂花用力点头,辫梢在她肩膀上跳来跳去,“老师说我的普通话比其他同学都标准,还让我当晨读领读呢!明天早上我就要站在讲台上,带着全班同学一起读课文!”

温婉蹲下来,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们桂花真厉害。”

桂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而安稳。

温婉每天早起送桂花上学,然后去展位开店。陆振国在加工间里带着小刘和小陈干活,订单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好。安安和宁宁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从蹒跚学步到稳步前行,从只会叫“爸爸妈妈”到能说出完整的短句,每一天都有新的变化。安安学会了说“哥哥”,宁宁学会了说“妹妹”,两个人开始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交流方式——虽然外人听不懂,但他们俩似乎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这天傍晚,温婉破天荒地提前关了店门。

她骑着自行车去菜市场,买了排骨、鱼、豆腐、青菜,还买了一斤桂花糕——桂花最爱吃的。回到家,她系上围裙,钻进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鱼、白菜炖豆腐、炒青菜、鸡蛋汤,还有一盘桂花糕当饭后甜点。

桂花放学回来,闻到香味,书包都没放下就跑到厨房门口:“妈妈,今天怎么做这么多好吃的?”

“今天是个好日子。”温婉说,擦了擦手,“快去洗手,叫你爸吃饭。”

桂花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晚饭吃得热闹极了。安安和宁宁坐在各自的椅子上,一人手里抓着一块排骨,啃得满手是油。安安啃完一块,又伸手去抓第二块,被温婉轻轻拍了一下手背:“先吃饭,肉一会儿再吃。”安安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地抓起勺子,舀了一勺米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小青蛙。

桂花一边吃一边讲学校里的事——新同桌叫什么名字,班主任讲课好不好听,中午食堂的红烧肉有没有妈妈做的好吃。陆振国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嘴角带着笑意。他给桂花夹了一块鱼,叮嘱她小心刺,又给温婉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

温婉看着眼前这一幕——丈夫、女儿、儿子、女儿——四个人围坐在桌子旁,吃着饭,说着话,笑着。她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流,那种暖流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让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吃完饭,桂花主动收拾了碗筷,端到厨房里去洗。温婉想帮忙,被她推了出来:“妈妈你去歇着吧,我来洗。”

温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女儿系着围裙、踩着板凳在水槽前洗碗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桂花的身量还小,够不着水槽,脚下垫了一张小板凳。她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要搓好几遍,洗完了还要对着光看一看有没有洗干净。她踮起脚尖把碗放进碗架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温婉转身走到院子里,发现陆振国已经把竹椅搬了出来,摆在桂花树下。安安和宁宁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安安跑到温婉面前,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花……花花!”

她指着桂花树上落下的花瓣,小手伸得直直的,五根小手指张开着,像是要去抓住什么。

温婉弯腰捡起一片花瓣,放在她掌心里。安安捧着花瓣,低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研究这是什么宝贝。然后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宁宁面前,把花瓣递给他:“哥哥,给。”

宁宁接过来,看了看,然后塞进嘴里。

“不能吃!”温婉赶紧抢出来,哭笑不得。

陆振国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凉丝丝的,沁人心脾。天边的晚霞还没有完全褪去,橘红色的光晕染了大半边天空,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颜料盘,橙色、粉色、紫色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画出摇曳的图案。几只萤火虫开始在暮色中闪烁,小小的光点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空中撒了一把碎星星。

安安和宁宁追着一只萤火虫跑,小小的身影在暮色中穿梭,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萤火虫忽高忽低地飞着,两个小家伙就跟着它忽高忽低地跑,跑得气喘吁吁也不肯停下来。

陆振国坐在竹椅上,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来,坐会儿。”

温婉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是什么时候了。这些日子,她忙着开店,忙着跑手续,忙着照顾孩子,忙着应付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几乎没有一刻是闲下来的。此刻坐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在慢慢消散。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陆振国。

他也靠在椅背上,目光追着院子里奔跑的两个小家伙,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晚风吹动他的头发,露出额角几根细细的白发。那些白发在暮色中格外显眼,像是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他今年才三十出头,但已经有了白发。温婉知道,那是累出来的。

温婉的心动了一下。

她往他身边挪了挪,然后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他的肩膀宽厚而结实,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和木屑的气味。他的手从椅子扶手上滑下来,先是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圈一圈的,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

晚风吹过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他侧过头,用另一只手替她把碎发拢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划过,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温婉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把脸往他的肩窝里埋了埋。

“痒。”她低声说。

陆振国笑了笑,没有收回手,而是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揽住。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孩子们偶尔的笑声。

“振国。”温婉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吗?”

陆振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能。”

他又顿了顿,补充道:“今天老孙打电话来,说上次那批家具客户很满意,又订了十套。他说照这个势头,年底咱们可以考虑再扩一间铺面。”

温婉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陆振国说,目光里带着笑意,“所以你放心,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温婉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她重新靠回他的肩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晚风拂过脸庞的凉意,感受着他肩膀传来的温度,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安宁。

她没有告诉他的是,今天下午,她在展位门口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邮差送来的,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寄件人的名字和地址,只有收件人一栏写着“温婉收”三个字。字迹工整,笔画有力,像是用钢笔写的,每一笔都一丝不苟,横平竖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请柬——省城商会秋季联谊会的正式请柬,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时间是8月20日,地点是省城大酒店三楼宴会厅。

请柬的右下角,印着主办方的名字:省城商会。

而在主办方名字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特邀嘉宾:林志诚。”

温婉看着那行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请柬的边缘被她捏出了褶皱。她翻过请柬,背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和信封上的相同:

“期待与您见面。——林志诚”

温婉的心猛地一沉。

8月20日,就是后天。他不仅邀请了整个商会,还特意在请柬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甚至单独给她写了这句话。这不是普通的邀请,这是一场安排好的会面。

她想起第一次在博览会上见到林志诚的情景,想起他一次次出现在她生活中的巧合,想起那个发匿名短信的神秘人,想起他出现在校门口、办事大厅、十字路口。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只是巧合,但这么多巧合加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

他到底想要什么?

她攥着请柬,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她没有告诉陆振国。她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在这个时候分心。后天,她会自己去赴这场约,去弄清楚林志诚到底想要什么。

她睁开眼睛,看着院子里追逐萤火虫的孩子们,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感受着陆振国肩膀的温度。

至少这一刻,她是幸福的。

后天的事,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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