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安安先迈出一步,她特别激动
自从双胞胎学会走路之后,院子里就再也没有安静过。
大宝像个探险家,对院子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他扶着墙,沿着院子走了一圈又一圈,每走到一个新的角落,都要停下来研究半天——地上的蚂蚁排着队搬运食物,他蹲下来能看上好久;墙缝里的青苔绿茸茸的,他伸出小手指去抠,抠下来放在掌心里研究;晾衣绳上飘动的衣服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他仰着头看,像是在思考这是什么怪物。他走得越来越稳,从最初的颤颤巍巍,到现在的稳步前行,只用了短短三天。他摔倒了自己爬起来,拍拍手上的土,继续往前走,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小牛犊,膝盖上青一块紫一块也毫不在意。
小宝——温婉给她取了个小名,叫安安——比哥哥谨慎得多。她不喜欢扶着墙走,她喜欢扶着人的手走。如果没有人的手可以扶,她就蹲下来,坐在地上,安安静静地玩自己的手指,或者捡起一片落叶,翻来覆去地看上面的脉络,等有人来了,再伸出小手,示意要牵。她观察了很久,看了哥哥走了无数遍,像是在心里默默练习。温婉注意到,安安每次看哥哥走路的时候,眼神里都有一种专注的光——她在学,在用她的方式学。她不像大宝那样莽撞地尝试,她要等到自己有十足的把握才肯迈出那一步。
这天傍晚,夕阳把院子染成一片金黄。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画出摇曳的图案。温婉蹲在院子门口,张开双臂,看着几步之外的安安。
“安安,来,到妈妈这里来。”
安安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墙,犹豫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扶着墙的手。
她站住了。
她没有扶任何东西,就那么站着,小小的身体微微摇晃着,像一棵刚栽下去的小树苗在风中轻轻摆动。她的手臂张开着,像小鸟展开翅膀,保持着平衡。她的眼睛盯着温婉,像是在确认——妈妈还在那里吗?妈妈不会走吧?
温婉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她的膝盖有些发酸,小腿也开始发麻,但她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她的目光锁着安安,给她全部的注意力。
“安安,加油。”她说,声音很轻,“妈妈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安安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动作很像大人下决心之前的样子,小小的胸腔鼓起来,然后又瘪下去,像是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了身体里。然后她迈出了一步。
那只小脚落在地上,稳稳地,没有摇晃。
她又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她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像是忽然之间掌握了某种秘诀。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露出几颗小米粒一样的牙齿,在夕阳下闪着白白的光。她走路的姿势还不太稳,两只手臂高高举着,像一只摇摇摆摆的小企鹅,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发现自己能做到某件事之后,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喜悦。
“妈——妈——”她叫着,朝温婉扑过来。
温婉接住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安安的身体是温热的,软软的,带着一股婴儿特有的奶香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她的小手搂住温婉的脖子,搂得很紧。
“安安真棒!”温婉说,声音有些发抖,“妈妈的安安真棒!”
安安在她怀里咯咯地笑着,小手拍着温婉的肩膀,像是在庆祝自己的胜利。她的笑声清脆而响亮,在院子里回荡着,惊飞了墙头的一只麻雀。那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远处的树枝上,歪着头往这边看。
温婉抱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喜悦。那种喜悦不是慢慢升起来的,而是一下子涌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炸开了,热热的,满满的,让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她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想记住这一刻,记住安安迈出第一步时的样子,记住她扑进自己怀里时的温度,记住她笑声里的纯粹和快乐。
她抬起头,看到陆振国站在院子门口,正看着她们,嘴角带着笑意。他的双手抱在胸前,姿态放松,目光温柔得像一池春水。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她放下安安,站起来,走到陆振国面前。
然后她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事——她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他的脸颊是温热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他的皮肤有些粗糙,胡茬在下巴上冒出一点点,扎着她的掌心。她能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看到他微微睁大的瞳孔——他在惊讶。
她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她的嘴唇贴上他的,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激动和喜悦。他的嘴唇是柔软的,比她想象中更柔软一些。她感受到他一瞬间的僵硬,然后他放松下来,像是明白了什么。那个吻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分。但那个吻里包含的东西,比千言万语都多——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们这个家,谢谢你让我这么幸福。
陆振国愣住了。
温婉也愣住了。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粉色。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敲鼓。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振国看着她,目光从最初的惊讶,慢慢变成了温柔。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夕阳的反光,而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把她紧紧地抱在胸前。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呼吸喷在她的发间。她能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他在深呼吸,像是在平复什么。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我也很高兴。”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的,这一刻是真实的。
安安站在他们脚边,仰着头看着抱在一起的爸爸妈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伸手拽了拽温婉的裤腿,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妈妈——”
温婉低下头,看着女儿仰起的小脸,忍不住笑了。她蹲下来,把安安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没事。”她说,“妈妈就是太高兴了。”
那天晚上,温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一直在想下午那个吻。那个冲动之下的、未经思考的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她只知道,在看到安安迈出那几步、扑进她怀里的时候,她的心里涌起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喜悦,那种喜悦让她想要做点什么来表达——而她选择了吻他。
她的脸又烫了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黑暗中发热,像是有人在她脸上放了一个暖水袋。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在枕头里。
“还没睡?”陆振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温婉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没有。”
“在想什么?”
“没什么。”
陆振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温婉感觉到他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圈一圈的,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
“我也是。”他说。
温婉愣了一下:“什么?”
“我也在想下午那个吻。”陆振国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感觉。”
温婉的脸更烫了。她想把手抽回来,但陆振国握得很紧,没有松开。
“婉婉。”
“嗯?”
“以后多亲我几次。”陆振国说,语气一本正经,“我不介意的。”
温婉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转过身,在黑暗中朝着他的方向,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你想得美。”
陆振国抓住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我想得确实很美。”他说。
温婉的脸又红了,但她没有抽回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像一只害羞的小动物,然后舒展开来,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手心里。
她没有告诉陆振国的是,在她吻他的时候,她余光瞥见院门口闪过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很快,一闪而过,像是路过的人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但温婉注意到了几个细节——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不是院子里常见的颜色;他站的位置不是在门口正中,而是在门框的侧面,是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度;他离开的时候,脚步很快,像是怕被人发现。
温婉的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她想起林志诚上次出现在校门口,想起他出现在办事大厅,想起他总是出现在她生活的各个角落里。
他在监视她。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她的脑海。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
“怎么了?”陆振国感觉到了她的异样。
“没什么。”温婉说,往他身边靠了靠,“就是有点冷。”
陆振国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用被子裹紧了她。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像保护一件珍贵的瓷器。
温婉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但她没有睡着。
她在想,林志诚到底看到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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