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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她说“木婉”不姓别的姓


温婉拒绝陈经理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温婉刚到展位,就看到门口又站着一个人。这人比昨天的陈经理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块亮晶晶的手表——表盘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刺目的光。他靠在展位门口,姿态松散,一条腿微微曲着,像是这里的主人一样。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带着一股辛辣的烟草味。

看到温婉走过来,他把烟掐灭在展位门口的垃圾桶上,动作随意而熟练,然后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迎上来。

“温老板,久仰大名。”那人伸出手,手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我姓吴,是省城一家私人资本的代表。听说昨天有人出三十万要买您的股份,被您拒了?”

温婉看着他,没有伸手:“您有什么事吗?”

“别紧张,我不是来强迫您的。”吴先生收回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吃定你了”的自信,“我就是想跟您聊聊。三十万确实少了点,我们这边可以出更高的价——五十万,同样只要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您考虑一下?”

五十万。

温婉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她感觉自己的指尖微微发麻,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生理反应。五十万,可以在省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一间铺面,可以让她和陆振国再也不必为了房租发愁,可以让他们的生活彻底改变。

但她很快冷静了下来。她看着吴先生脸上那种志在必得的笑容,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些人,不是冲着“木婉”的未来来的,他们是冲着“木婉”的名气来的。报道一出,他们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围了上来,想趁着“木婉”还没做大之前,用低价把股份抢到手。他们看中的不是她和陆振国的心血,而是这块牌子能带来的利益。

“吴先生,”温婉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下垂,没有退缩,没有闪躲。她的目光平视着吴先生,没有因为对方的出价而闪烁,也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怯懦。

“谢谢您的好意。但不管三十万还是五十万,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木婉’不卖。”

吴先生的笑容僵了一下:“温老板,您要不要再想想?五十万可不是小数目——”

“不用想了。”温婉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拔不出来。“‘木婉’不姓别人的姓。它姓温,也姓陆,但它不姓别的。”

吴先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在温婉脸上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贪婪、犹豫、恐惧。但他什么都没有找到。他看到的只有一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温老板,您会后悔的。”

“也许吧。”温婉说,“但那是我的事。”

吴先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在发泄什么不满。

温婉站在展位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手心全是汗,凉凉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她不后悔。

她转身走进展位,刚放下包,就看到陆振国从后面的小隔间里走了出来。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震撼,又像是骄傲。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立刻说话。他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凉凉的,指尖微微发抖——那是紧张过后的余韵。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她。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两下,像是在安抚。

“你做得很对。”他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定。他的目光锁着她的眼睛,没有移开。“‘木婉’是我们的,谁也不能拿走。”

温婉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今天还会有人来吗?”

“不知道。”陆振国说,伸手环住了她的肩,手掌在她的肩头轻轻拍了拍,“但不管谁来,我们都一起面对。”

温婉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头。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木屑和肥皂的气息,让她觉得安心。

果然,下午又来了一个人。

但这人跟前两个都不一样。他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走路有些颤颤巍巍的。他走进展位的时候,温婉正在给一位顾客开票,他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等着,也不催促。

等温婉忙完了,他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点了点头:“不错,是个好苗子。”

温婉愣住了:“老先生,您是?”

“我姓孙,退休好几年了。”老人说,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很足,“以前在省城家具厂干了三十年,当过车间主任,也当过副厂长。退了之后闲不住,到处转转。昨天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故事,就想来看看。”

温婉连忙给他倒了一杯茶:“孙老,您请坐。”

孙老坐下来,端着茶杯,目光在展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排样品上。他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到那些家具面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丈量着什么。他先看的是那个小书架,伸手摸了摸书架边缘的榫卯接口,指腹沿着接口的纹路滑过,然后点了点头。

他又走到梳妆台前,弯腰看了看镜子背后的雕花,用手指轻轻叩了叩台面,侧耳听了听声音,又点了点头。

最后他走到那把圈椅前面。他没有立刻上手,而是先绕着圈椅走了一圈,从各个角度端详了一遍,然后才伸出手,握住了圈椅的扶手。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滑过,感受着木材的弧度和打磨的细腻程度。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几秒后,他睁开眼睛,转过身,看着温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丫头,你丈夫的手艺,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

温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谢谢孙老。”

“不用谢我,我说的是实话。”孙老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茶,“丫头,我听说你今天拒绝了两拨投资人?”

温婉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的?”

“这圈子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孙老笑了笑,“我听说你连五十万都拒了,就想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扛得住这么大的诱惑。”

温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着头,捧着茶杯。

“丫头,”孙老放下茶杯,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你做得对。”

温婉抬起头,看着他。

“那些投资人,嘴上说的是帮你发展,心里盘算的是怎么把你的牌子吞掉。”孙老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我干了大半辈子家具行业,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一个好牌子,被资本一掺和,最后连姓什么都忘了。”

温婉听着他的话,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但你也得明白,”孙老继续说,“光靠你和丈夫两个人,想把‘木婉’做大,很难。你需要人手,需要场地,需要渠道。这些东西,光靠情怀是换不来的。”

温婉点了点头:“我知道,孙老。但我宁愿做得慢一点,也不想让‘木婉’变成别人的东西。”

孙老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赏。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展位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温婉一眼:“丫头,你要是信得过我这个老头子,改天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都是在家具行业干了大半辈子的老实人,兴许能帮上你的忙。”

温婉愣住了,然后连忙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孙老!”

孙老摆了摆手,拄着拐杖,慢慢地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在走廊的光线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得虽慢,却很稳。

温婉站在展位门口,看着孙老远去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她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会遇到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愿意伸出援手。

她转身,走回展位里。陆振国正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木头,但没有在雕刻,只是在发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头的表面,目光放空,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振国。”她叫他。

陆振国回过神来,看着她。

“你听到了吗?孙老说你的手艺是‘这个’。”温婉竖起大拇指,学着孙老的语气,眼里带着笑意。

陆振国看着她,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他放下手里的木头,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箍在胸前。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呼吸喷在她的发间。

“听到了。”他说,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但我更在意的是,你说‘木婉’不姓别人的姓。”

温婉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笑了。她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手指轻轻抓住他后背的衣料。

她没有告诉陆振国的是,她拒绝吴先生的时候,在走廊的拐角处,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林志诚。

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倚着墙壁,姿态看似随意,但目光一直锁着展位的方向。他看到温婉拒绝了吴先生,看到温婉转身走进展位,然后他站直了身子,转身离开了。

这一次,温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她不仅看到了他的背影,还看到了他转身之前的一个动作——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写了些什么,然后把本子收回了口袋里。

他在记什么?

温婉不知道。但她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林志诚一直在附近,一直在看着。他不是来帮忙的,他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

她想起8月20日的联谊会,还有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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