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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木婉上晚报,她成了农民企业家


温婉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陆振国的怀里。他的手臂还环着她的腰,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还在睡着。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悠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伴随着一个男人的声音:“温老板?温老板在吗?”

温婉一下子清醒了。她轻轻挪开陆振国的手臂,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他。陆振国在睡梦中含糊地哼了一声,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温婉忍不住笑了一下,轻手轻脚地下床,披上一件外套,走到院子里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和一个笔记本。看到温婉开门,他眼睛一亮,连忙上前一步:“您好,请问是温婉同志吗?我是省城晚报的记者,姓刘。”

温婉愣了一下:“记者?”

“是的。”刘记者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我们报社昨天收到一篇投稿,是关于您在省城创业的故事。我们觉得非常有价值,想采访您一下。”

温婉有些懵:“投稿?谁投的?”

“是一位姓林的先生。”刘记者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他说是您的朋友,也是省城商会的会员。他向我们强烈推荐了您的事迹——一个农村妇女,白手起家,在省城创办了自己的家具品牌,还在省工艺美术博览会上拿了金奖。这个故事太励志了,我们主编当场就决定要发。”

温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林志诚。又是他。

她站在门口,晨风吹过来,带着桂花树的香气,但她丝毫没有感觉到。她的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字——他到底想干什么?每一次她觉得他已经放弃了,他就会做出一些让她意外的事情。投稿、采访、上报——这些事表面上都是在帮她,但她总觉得,背后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温婉同志?”刘记者见她发呆,又叫了一声,“您方便接受采访吗?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半个小时就行。”

温婉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吧,您进来坐。”

她把刘记者让进院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晨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刘记者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陆振国走了出来,他穿着那件旧工装,头发还有些乱,显然是刚醒。看到院子里坐着一个陌生人,他愣了一下,目光在刘记者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温婉脸上。

“这位是?”刘记者问。

“我丈夫。”温婉说,“陆振国。”

刘记者连忙站起来,热情地伸出手:“陆师傅您好,久仰久仰。我在投稿里看到您的介绍了,省工艺美术博览会金奖得主,您和温婉同志真是夫妻档啊!”

陆振国握了握他的手,看了温婉一眼。温婉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陆振国没说什么,走到温婉身边,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存在让温婉觉得踏实了许多。

采访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刘记者问得很详细——温婉是怎么开始做家具的,怎么从县城来到省城,怎么在百货大楼租下展位,未来的规划是什么。温婉一一回答了,说得不多,但很实在。她不是一个善于夸夸其谈的人,但谈到家具的时候,她的话会多一些——她喜欢跟人分享自己做家具的心得,喜欢看到别人因为她的讲述而对家具产生兴趣。

刘记者合上笔记本,满意地点了点头:“太好了,素材非常充分。今天的采访我会尽快整理出来,争取后天见报。”

“这么快?”温婉有些惊讶。

“这样的好故事,当然要趁热打铁。”刘记者笑着说,站起来告辞,“温婉同志,陆师傅,你们等着看报纸吧。”

送走刘记者,温婉回到院子里,坐在桂花树下,半天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还沾着一点木屑——是早上起来之前,陆振国教她刻木头时留下的。

陆振国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看着她的脸:“怎么了?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温婉说,眉头微微皱着,“我只是想不通,林志诚为什么要帮我?”

“也许他是真的想帮你。”陆振国说。

“也许吧。”温婉说,但她心里的疑虑并没有消散。她抬头看着陆振国,“你相信他吗?”

陆振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相信他。但我相信你。”

温婉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就够了。”

两天后,省城晚报果然刊登了那篇报道。

那天早上,温婉正在展位里整理样品,陆振国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高兴,又像是紧张。他把报纸递到温婉面前,没有说话。

温婉接过报纸,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标题——《从农村妇女到“农民企业家”:木婉家具创始人温婉的创业之路》。整整一个版面,配了一张温婉在展位里的照片,是她正在给顾客介绍家具的样子。照片拍得很好看,她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抹自然的笑意,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温婉拿着那份报纸,手都在发抖。纸张的边缘在她指尖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低头看着报纸上自己的照片,觉得那不像自己——那个照片里的人,看起来自信、从容,像一个真正的企业家。

“农民企业家。”她念着这几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一个陌生的词汇,“我怎么就成了企业家了呢?”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报纸上那几个字,指腹摩挲着油墨印刷的痕迹,微微凸起的触感让她觉得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真的上了报纸,真的被人叫做“企业家”。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场梦,但又比梦更真实。

“你本来就是。”陆振国站在她身后,看着报纸上的照片,嘴角带着笑意。他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跟她一起看那份报纸。

“你看,这里——”他伸手指着报纸上的照片,“你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侧,温热的,带着早晨的气息。温婉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她侧过头,想躲开他的呼吸,却正好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还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别闹。”她说,声音有些发软。

陆振国没有松开她,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我没闹。我说的是实话。”

温婉的脸更红了,但她没有挣开。她靠在他怀里,继续看那份报纸,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报道见报后的第二天,展位的生意突然爆了。

一大早,温婉刚打开展位的门,就看到外面已经等了五六个人。有的人手里拿着报纸,有的人正对着展位指指点点。一个穿着灰色布衫的大爷第一个冲进来,手里挥舞着那份报纸:“姑娘,你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个农民企业家?给我看看你家做的柜子!”

温婉还没来得及回答,后面又涌进来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有问价格的,有问材质的,还有两个年轻姑娘拿着笔记本,说是学校布置的作业,要采访“创业楷模”。

温婉忙得脚不沾地,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她的嗓子说得快冒烟了,但她的嘴角一直翘着——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这么多人围着,被这么多人叫“温老板”。

陆振国在旁边帮忙招呼客人,两个人配合默契。每当温婉介绍完一款家具的设计,陆振国就会适时地补充木材的特性和工艺的细节——他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让顾客连连点头。

有一次,温婉正在给一位顾客介绍梳妆台,一时想不起某个尺寸的数字,卡壳了一下。陆振国从旁边伸过手来,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这款梳妆台的台面高度是七十五公分,刚好适合成年女性坐着使用。镜子的角度可以调节,方便不同身高的人使用。”

他说完,看了温婉一眼,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温婉忍不住笑了——他们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言语。

到了下午,顾客终于少了一些。温婉趁着这个空档,坐在展位后面的小板凳上,喝了一口水。她的嗓子已经快冒烟了,但她的心里是甜的。

她正喝着水,余光忽然瞥见展位入口处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志诚。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脸上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表情——不是得意,不是邀功,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东西。他看到温婉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从她的脸,滑到她因为忙碌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又回到她的眼睛。那目光很轻,像蜻蜓点水,但温婉还是感觉到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拢了一下衣领。

林志诚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歉意:“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把报纸翻到另一版,递给她。递报纸的时候,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碰到了她的指尖——很轻,一触即分,像是无意之举。

但温婉知道,那不是无意。

“林总。”她说,语气平静,“谢谢您帮我们投稿。”

林志诚看着她,笑了笑:“不用谢。我只是觉得,你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知道。”

温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总,我还是那句话——‘木婉’不会跟任何人合作。即使你帮了我们,这个决定也不会改变。”

林志诚的笑容没有变,但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我知道。我今天来,不是来谈合作的。”

“那您是来?”

林志诚把手中的报纸翻到另一版,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温婉接过报纸,看到另一版上也有一篇报道,标题是——《省城商会秋季联谊会即将举办,多位知名企业家将出席》。报道的末尾附了一份参会名单,温婉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木婉家具创始人温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帮你报了名。”林志诚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作为省城商会的会员,我有推荐权。我觉得你应该去参加这个联谊会,认识一些人,对你的事业有帮助。”

温婉拿着报纸,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看着那份参会名单,自己的名字排在中间,旁边是几个她听说过但没见过的人——省城最大的百货公司的总经理、一家纺织厂的厂长、一家机械厂的老板。这些人,都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人物。

“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林志诚说,目光坦诚,“我只是觉得,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机会。”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依然挺拔,步伐依然从容,但温婉注意到,他走出展位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和上次一样。

温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报纸,看着林志诚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不知道林志诚到底想干什么。每一次她觉得他已经放弃了,他就会做出一些让她意外的事情。投稿、报名、推荐——这些事表面上都是在帮她,但她总觉得,背后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报纸上的参会名单。

8月20日,省城商会秋季联谊会。

她忽然有一种预感——那一天,会发生什么。

她抬起头,想把这个预感告诉陆振国,却发现他正站在展位门口,看着林志诚远去的方向。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握着凿子的手,指节泛白。

“振国?”她叫他。

陆振国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握着凿子的手:“没事。”

但温婉知道,他有事。她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上还留着刚才用力握凿子的白痕。

“8月20日,我们一起。”她说。

陆振国看着她,目光里的阴霾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光。

“一起。”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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